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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案

身分案

“你怎样证实它们呢?”
温迪班克先生从椅上跳了起来,捡起帽子,说:“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能浪费时间听这类无稽之谈。假如你能抓到那个人,就抓住他好了,抓到他时,请告诉我一声。”
“谢谢你。你的通信地址呢?”
问题刚从我口中说出,福尔摩斯还没来得及开口作答,我们就听到楼道里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嗒嗒嗒有人敲门。
“顺便说一说,我注意到她在走出家门之前写了一张字条,但是这张纸条是在穿戴好了之后写的。你观察到她右手套的食指那个地方破了,不过你显然没有看到手套和食指都沾了紫色墨水。她写得很匆忙,蘸墨水时笔插得太深了。事情一定发生在今晨,否则墨迹不会清晰地留在手指上,这一切虽然都很简单,但却很有趣。不过我得回到正题上来,华生,给我念一念寻找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那个启事好吗?”
“那末,目前你手头上有什么案件吗?”我很感兴趣地问他。
“就算象你所说的,法律奈何不得你,”福尔摩斯说着打开锁,推开门,“可是再没有谁应该比你受到更大惩罚的了。假如这位年轻姑娘有兄弟或朋友的话,他们应当用鞭子抽你的脊梁!真该打!”看到那男人脸上刻薄的冷笑,他愤怒得涨红了脸接着说:“这不是我对我的委托人所要承担的责任,但是手边正好有条猎鞭,我想我还是好好地抽……”他快步走去取鞭子,但是鞭子还未到手,楼梯上就没命地响起了乒乒乓乓的脚步声,沉重的大厅门嘭地响了一声,我们从窗子里看见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拚命地在马路上飞跑。
“不过,你没有想过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吗?”
“那么,你的信寄到哪里呢?”
“啊,你嚷嚷有什么用,一点用处也没有,”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温迪班克先生,那是根本不可能赖掉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你说我解决不了如此简单的问题,实在是太不客气了。那确是个简单的问题!请坐下,我们来谈谈吧。”
福尔摩斯跨步上前,把门锁锁上,说:“那么我就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抓到他了。”
“啊,先生,不是。那是一笔另外的收入,是在奥克兰的奈德伯父遗留给我的。是新西兰股票,利率是四分五厘。股票金额是二千五百英镑,但是我只能动用利息。”
“那么,他没有收到这封信?”
福尔摩斯沉默了几分钟,他的手指尖仍然顶着手指尖,两腿向前伸展,眼睛朝上盯着天花板。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使用年久、满是油腻的陶制烟斗,这烟斗对他好象是一个顾问。点燃烟丝以后,他朝后靠在椅子上,那浓浓的蓝色烟雾袅袅萦绕,脸上现出无限沉思的神情。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过安吉尔先生的地址,那么,你父亲的工作地点在哪里呢?”
“不,这不是问题所在。不过,我要写两封信,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一封给伦敦的一个商行;另一封给那位年轻小姐的继父温迪班克先生,请问他明晚六点钟能否跟我们在此见面。我们不妨跟男亲属打打交道。好吧,医生,在未收到这两封信的回音之前,我们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我们可以把这小小的问题暂时放一放。”
“关于哪方面的?”
“解决了,是硫酸氢钡。”
“我的好伙伴,难道你还没看出这个签名与本案的重要关系吗?”
“啊,不,不,先生。他对我太好了,太体贴了,不会这样离开我的。您瞧,他一早就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忠于他;哪怕发生预料不到的事情而把我们分开,我也永远要记住我对他已经有了誓约,他迟早会有一天要求我实践这誓约的。在结婚当天早晨,说这样的话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从以后发生的事情来看,这是有含义的了。”
“一旦认出了犯人,就很容易证实罪行。我认识这个人工作的商行。我一接到那份印刷出来的寻人启事,我就从那启事描述的外貌特征中除掉可能是伪装的结果的部分——络腮胡子啦、眼镜啦、声音啦——然后把这份寻人启事寄给商行,请他们告诉我去掉了伪装部分的外貌特征是否同他们商行里哪位出外旅行的人相象。我已注意到打字机的特点,我写信到他的办公地点给他本人,请他是否来这里一趟。如我所料,他的回信是用打字机打的,从回信中可以看出打字机的种种同样细微的但有特征的毛病。同一个邮局给我送来了一封来自芬丘奇街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的信,信中说,外貌描述与他们的雇员詹姆斯·温迪班克的各个方面完全相符。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唔,她头戴一顶蓝灰色的宽边草帽,帽上插着一根砖红色羽毛。她的短外套是灰黑色的,上面缝缀黑色珠子,边缘镶嵌小小的黑玉饰物。她的上衣是褐色的,比咖啡色深,领部和扣子上镶着窄条紫色长毛绒。手套是浅灰色的,右手食指已经磨破。她穿的什么鞋我倒没有注意观察。她稍微有点发胖,戴着下垂的金耳环,总的气派看来是相当富裕的,神态是平平常常、舒舒服服、自由自在的。”
客人整个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上汗水涔涔,结结巴巴地说着:“这……这还不到提出诉讼的程度。”
“唔,显然第一步应该想到的是:这个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奇怪行为必定是有所企图的,同样清楚的是,我们看到唯一能够从这事件中真正得到好处的人只有这个继父。然后看这个事实: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而总是当一个人不在时另一个人出现。这是很有启发性的。墨镜和奇异的话声,跟毛蓬蓬的络腮胡子一样都暗示着伪装。这些也是有启发性的。他用打字来签名,从此可以推想她是如此熟悉他的笔迹以至于哪怕看到一点最小的笔迹她也认得出是他写的字。这个奇怪的做法更加深了我的怀疑。你看到,所有这些孤立的事实和许多细节凑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好,你继父温迪班克先生再去法国以后又怎样呢?”
“我不敢说我已看出来了,也许他想在一旦有人对他的毁约行为提出起诉时借以否认是自己的签名。”
我离开他时,他还仍然在抽着那只黑色的陶制烟斗,我相信明晚再来时就能发现,他已掌握了最终确证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失踪新郎到底是何许人的所有线索。
福尔摩斯说:“你已经把你的情况对我说清楚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华生大夫,在他面前可以同在我面前一样,谈话不必拘束。请你把同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关系全部告诉我们吧。”
“奇怪的是,”福尔摩斯说,“打字也象手书一样表现出一个人的个性。除非打字机是新的,否则两台打字机打出来的字是不会一模一样的。有的字母比别的字母磨损得更厉害些,有的字母只磨损了一边。温迪班克先生,请看你自己打的这张短笺,字母‘e’总是有点模糊不清,字母‘r’的尾巴总有点儿缺损。还有其它十四个更加明显的特征。”
“不能吗?”
“有那么十一二件,但是没有一件是特别有趣的。它们是重要的,你了解,但是并不是有趣的。的确,我发现在通常不重要的事件里倒有观察和可以机敏地分析因果关系的余地,这样的调查工作就很有兴味了。罪行越大,往往越简单;因为罪行越大,一般地说,动机就越明显。这些案件中,除了从马赛来要我办的那个案件颇为复杂以外,其它就没有一件特别有趣了。不过,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更有趣的案件送上门来的,因为如果我不是大错而特错的话,现在又有位委托人来了。”
“什么,在哪里?”温迪班克先生喊道,吓得连嘴唇都发白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象掉进了捕鼠笼里的老鼠那样。
我同福尔摩斯两人对坐在贝克街他寓所的壁炉前。他说:“老兄,生活比人们所能想象的要奇妙何止千百倍;真正存在的很平常的事情,我们连想也不敢想。假如我们能够手拉手地飞出那个窗户,翱翔在这个大城市的上空,轻轻地揭开那些屋顶,窥视里边正在发生的不平常的事情:奇怪的巧合、密室的策划、闹别扭、以及令人惊奇的一连串的事件,它们一代一代地不断发生着,导致稀奇古怪的结果,这就会使得一切老一套的、一看开头就知道结局的小说,变得索然无味而失去销路。”
“你母亲还健在吗?”
玛丽·萨瑟兰小姐的有些茫然若失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色。她说:“是的,我是突然地出来的。因为看到温迪班克先生——就是我的父亲——对这事漠不关心,使我非常气愤。他不肯去报告警察,也不肯到您这里来,最后,由于他什么都不干,只是不断地说,‘没事,没事,’使我十分冒火,我穿上外衣,就立即赶来找您。”
“啊,是订了婚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在第一次散步后就订了婚。霍斯默·安吉尔先生……是莱登霍尔街一家办公室的出纳员,而且……”
“没有。”
“可是一点不错,这是很明显的。我接着往下看去,很惊奇、又很感兴趣地观察到,尽管她所穿的两只靴子,并不是彼此不同的,而实际上却不是一对。一只靴尖上有带花纹的皮包头,另一只却没有。一只靴子的五个扣子中只扣了下面两个,而另一只则扣上第一、第三和第五个扣子。喏,当你看见一位青年妇女,穿戴得很整洁,但出门时却穿着不配对的靴子,靴上扣子只扣上一半,那说明她离家时非常匆忙,这不能算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推论吧。”
“不是看不出,华生,而是不注意。你不知道该看哪里,所以忽略了所有重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使你认识到袖子的重要性,从大拇指指甲中看出问题,或者在鞋带上发现大问题。好,你从这个姑娘的外表看到了什么呢?你描述一下吧。”
我们的客人,尽管戴着一顶可笑的帽子,显得茫然若失。但是她那纯朴的忠诚之心带有一种高尚的情操,使我们不得不肃然起敬。她把一小束文件放在桌上就离开了,答应需要她的时候,当即再来。
“那么,萨瑟兰小姐呢?”
福尔摩斯拿过报纸,粗略地扫视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你所举的例子,对你的论点来说是很不恰当的。这是邓达斯家分居的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把同此案有关的一些细节弄清楚。丈夫是绝对的戒酒主义者,没有别的女人;被控的行为是,他养成了一种习惯,在每餐结束时,总是取下假牙,向他的妻子扔去。你将认为,这件事在一般讲故事者的想象里是不会发生的。大夫,来一点鼻烟,你得承认,从你所举的例子来看,我赢了。”
“是那位姑娘的继父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福尔摩斯说道,“他给我写信说,将于六点钟前来。请进吧!”进门的男人身体结实,中等身材,三十来岁,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肤色淡黄,一副殷勤的、曲意奉承的样子,一双锐利逼人的灰色眼睛。他询问地扫视了我们俩一眼,把那顶有光泽的圆式帽子搁在边架上,微微鞠了个躬,侧身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谢谢你。你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请你把这些文件留下来,记住我给你的劝告。这整个事件就这样了结了,不要让它影响你的生活。”
“还有你父亲呢?你告诉他了吗?”
他说:“那个姑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我发现她本人比她小小的问题更有意思。顺便说一下,她的问题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如果翻阅一下我的案例、一八七七年安多弗索引的话,就能找到同样的例子,而且去年在海牙也发生过一些类似事件。那都是些老主意,我看其中有一两个情节倒是新鲜的。可是这位姑娘本人却是最发人深省的。”
“不知道……只知道莱登霍尔街。”
福尔摩斯说道:“要产生实际的效果必须运用一些选择和判断。警察报告里没有这些,也许重点放到地方长官的陈词滥调上去了,而不是放在观察者认为是整个事件必不可少的实质的细节上。毫无疑问,没有什么象司空见惯的东西那样不自然的了。”
“不,不,我说的是那个谜啊!”我叫道。
“可以十分肯定这是有含义的。那么,你本人也认为他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飞来横祸?”
福尔摩斯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家来找我呢?”他手指尖顶着手指尖,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仅如此,连签名也是打字的。请看信末打得工工整整的这几个小字:‘霍斯默·安吉尔’。有日期,但是地址除了‘莱登霍尔街’外,别无其他,这是十分含糊的。这个签名很说明问题,事实上,我们可以说它是决定性的。”
“你把这个问题交给我好了。我愿意得到关于这个人的准确的描述,还要你现在保留的他的信件。”
“是的,先生。我怕是稍微来迟了,不过我身不由己啊。我很抱歉萨瑟兰小姐拿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来麻烦你,我觉得还是不要家丑外扬的好。她来找你们,这是违背了我的意愿的。你们也已看到了,她是个好发脾气、容易冲动的姑娘,她一旦决定干什么就难以自制。当然我对你们倒是不太介意,因为你们与官厅警察没有联系;不过让这种家庭的不幸张扬到社会上去却也不是令人高兴的事。而且,这是徒劳无益的,因为你怎么可能找到霍斯默·安吉尔这个人呢?”
当时,我正忙于治疗一个病情严重的患者,第二天我在病床边又忙碌了一整天,将近六点钟时我才得到空暇,于是跳上一辆双轮小马车直驶贝克街,有些担心去晚了会赶不上为了结这桩奇案助一臂之力。我见到歇洛克·福尔摩斯时,他独自一人在家,瘦长的身子蜷缩在深陷下去的扶手椅中,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令人望而生畏的一排排烧瓶和试管散发出清新而刺鼻的盐酸气味,说明他整天埋首于他酷爱的化学试验。
“是的,我母亲还健在。福尔摩斯先生,在父亲刚死不久,她就重新结婚了,而且男的比她几乎年轻十五岁,这使我很不高兴。我父亲是在托特纳姆法院路做管子生意的。他遗留下来一个相当大的企业,这个企业由母亲和工头哈迪先生继续经营。可是,温迪班克先生一来就迫使母亲出卖了这个企业,因为他是个推销酒的旅行推销员,地位很优越。他们出卖商誉连同利息,共得四千七百英镑。假如父亲还活着,他得到的钱数会比这个多得多。”
“那么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又怎么样了呢?他没有设法来看你吗?”
“哪怕比这个数目小得多,福尔摩斯先生,我也能过得很好。不过,您可以想见,只要我住在家里,就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负担,所以当我同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用我的钱,当然,这只不过是暂时的。温迪班克先生每季度把我的利息提出来交给母亲,我觉得我光用打字所挣的那点钱就能过得很好。每打一张挣两便士,一天往往能打十五到二十张。”
“华生,我不是奉承你,你进步很大。你的这番描述确实很好。你固然忽略了所有重要的东西,但是已经掌握了方法。你观察颜色的眼睛很敏锐。老弟,你决不可依靠一般印象,而要集中注意细节。我首先着眼的总是女人的袖子。看一个男人,也许以首先观察他裤子的膝部为好。象你看到的那样,这个女人的袖子上有长毛绒,这是透露痕迹的最有用的材料。手腕再往上一点的两条纹路是打字员压着桌子的地方,看来十分明显。手摇式的缝纫机也留下类似的痕迹,不过是在左臂上,离开大拇指最远的一边,而不是象打字痕迹那样正好横过最阔的部分。我然后看一看她的脸,见鼻梁两边都有夹鼻眼镜留下的凹痕,我大胆提出近视和打字这两种说法,这似乎使她感到惊奇。”
“你的父亲,”福尔摩斯说,“一定是你的继父,因为不是同姓。”
福尔摩斯笑着说道:“不要紧,我的工作就是要知道一些事情。也许我已把自己锻炼得能够了解别人所忽略的地方。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来请教我呢?”
“这是荷兰王室送给我的,由于我给他们破的案件非常微妙,即便是对你这么一位一直诚诚恳恳地把我的一两件小事迹都记述下来的朋友,我也不便透露。”
“这些信件是用打字机打的,”我说。
“呵,”他说,“我忘记有几星期没见你了。这是波希米亚国王为酬谢我在艾琳·艾德勒相片案中帮了他的忙而赠送的小小纪念品。”
“什么办公室?”
他正说着,有人敲门,穿着号衣的男仆进来报告说玛丽·萨瑟兰小姐来访。话音未落,这位女客就出现在他那穿着黑色号衣的矮小身材后面,仿佛随着领港小船扬帆而来的一艘商船。福尔摩斯以他落落大方而又彬彬有礼的非凡态度欢迎她,他随手推上门,微微鞠躬,请她在扶手椅上坐下,片刻之间,就以他特有的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态把她打量了一番。
福尔摩斯说:“这最能说明问题了。长期以来,我一直认为,小事情是最重要不过的了。你还记得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其他小事情吗?”
福尔摩斯把烟头扔到壁炉里,说:“这种征兆,我以前看见过。在人行道上摇摇晃晃经常是意味着发生了色情事件。她想要征询一下别人的意见,但是又拿不定主意是否应把这样微妙的事情告诉别人。就在这点上也要加以区别。当一个女人觉得一个男人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的时候,她不再摇晃了,通常的征兆是急得把门铃线都给你拉断了。现在这个我们可以看作是一桩恋爱事件,不过这个女子并不怎么愤怒,而只是迷惘或忧伤。好在目前她亲自登门造访,我们的疑团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她回答道:“开始确实有点费劲,但是现在不用看就知道字母的位置了。”突然,她体会到他这问话的全部含义,感到十分震惊,抬起头来仰视着,她的宽阔而性情和善的脸上露出害怕和惊奇之色。她叫道:“福尔摩斯先生,您听说过我吧,不然,怎能知道这一切呢?”
“先生,是的。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他。第二天他来访,问我们是否都平安无事地回到家里。在此以后,我们会见过他……福尔摩斯先生,我是说,我同他一起散过两次步,但是此后我父亲又回来了,而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就不能再到我家来了。”
“呵,那个!我想到的是我一直在做试验的这种盐。虽然我昨天说过,这个案子毫无任何神秘之处,但是有些细节还是饶有趣味的。唯一的缺憾是我担心没有哪一条法律可以惩处那个恶棍。”
“那么,您想我不会再见到他了吗?”
“那么,他出了什么事呢?”
“哈哈!那才不巧呢。那么,你的婚礼是安排在星期五。是预定在教堂举行的吗?”
“可不是吗,先生。我相信他预见到某些危险,否则他不会讲这样的话。之后,我想他所预见的事终于发生了。”
福尔摩斯边站起来边说道:“我要为你办这件案子,我们一定会得到结果的,这点毫无疑问。现在让我来挑起这副担子吧,你就用不着再操心了。尤其重要的是,让霍斯默先生从你的记忆中消失吧,就象他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福尔摩斯说:“我想,温迪班克先生从法国回来后,对你去过舞会的事一定很恼火。”
“那个戒指呢?”我看了看他手指上光辉夺目的钻石戒指问道。
我把那一小张印刷的字条凑到灯前。
他说道:“你眼睛近视,要打那么多字,不觉得有点费劲吗?”
“喂,解决了吗?”我边问边走进门。
“恐怕不会了。”
福尔摩斯说:“看来这样对待你,是对你的极大侮辱。”
“是的,先生;因为这封信寄到时,他刚好已经动身回英国来了。”
福尔摩斯轻轻地拍着掌,抿嘴微笑。
“晚安,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福尔摩斯说道,“我想这封打字的信是出自你手的吧,你在信中约定六点钟和我们见面,是吗?”
“我现在还不能全部明了你的推理步骤。”我说。
“真是个冷酷的恶棍!”福尔摩斯边说边笑,重新一屁股坐进他的扶手椅,“那家伙屡次犯罪,总有一天罪大恶极被送上断头台。从几个方面来看,这个案件并不是索然无味的。”
我说:“你似乎能在她身上看出很多我看不出来的东西。”
“那个男人为了贪图金钱而跟一个年龄远比他大的女人结了婚,”他说道,“只要女儿跟他们一起生活,他就可以享用她的钱。就他们所处的地位来说,这笔钱财相当可观。失掉这笔钱,境况将大不相同。所以值得去拚命保住它。女儿为人心地善良和蔼,个性温柔多情。显而易见,有她这样品貌和收入的姑娘是不会空守闺房的。如果她嫁人的话,这当然将意味着每年损失一百英镑的收入,那么她的继父怎样才能防止这桩亲事?他显然是想设法把她关在家中,禁止她和同样年纪的朋友们交往。不久,他发现这样做不是长久之计。她变得不那么听话了,坚持自己的权利,最后竟然声称一定要赴舞会了。这么一来,她那个诡计多端的继父怎么办呢?他想出了一个毒辣的妙计。在妻子的默许和协助之下,他把自己伪装起来,给敏锐的眼睛戴上墨镜,给自己的脸戴上假髭和毛蓬蓬的假络腮胡子,把自己清晰的说话装作柔声媚气的耳语,由于女儿近视,他的伪装就更显得万无一失。他以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名义出现。他自己向女儿求爱,免得她爱上别的男人。”
“假如我把事情告诉她,她将不会相信的。你也许还记得有句波斯谚语:‘打消女人心中的痴想,险似从虎爪下抢夺乳虎。’哈菲兹的道理跟贺拉斯一样丰富,哈菲兹的人情世故也跟贺拉斯一样深刻。”
“福尔摩斯先生,最大的毛病就出在这里,我不知道。”
“先生,我是从埃思里奇太太那里听说到您才来找您的。警察和大家都认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而不再去找了,而您却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哦,福尔摩斯先生,我盼望您也能这样帮助我。我并不富裕,但是除了打字所得的那一点点钱之外,凭我自己继承的财产,每年还有一百英镑的收入。只要能知道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消息,我愿意全部拿出来。”
“不错,是我的继父。我叫他父亲,尽管听起来很可笑,因为他比我只大五岁零两个月。”
我笑着摇摇头说:“我十分理解你这种想法。当然,由于你所处的地位,是整个三大洲每一个陷于困境的人的非正式顾问和助手,你就有机会接触到一切异乎寻常的人和事。可是在这儿”——我从地上捡起一份晨报——“让我们作一次实验,这儿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标题:《丈夫虐待妻子》。这条新闻占了半栏篇幅,可是我不看就完全明白里边说的是什么。当然罗,其中牵涉到另一个女人、狂欢滥饮、推推搡搡、拳打脚踢、伤痕累累以及富有同情心的姊妹或者房东太太等等。哪怕最拙劣的作者也想不出比这更粗制滥造的东西了。”
“坎伯韦尔区,里昂街31号。”
福尔摩斯说:“我对你说的深感兴趣。你既然每年提用一百英镑那样一笔巨款,加上你工作所挣的钱,不成问题你可以旅行,过着舒适的生活。我相信,一位独身的女士大约有六十英镑的收入就可以生活得很好了。”
在福尔摩斯叙说的时候,我们的客人恢复了一点自信,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露出讥诮的神态。
“就住在办公室。”
“温迪班克先生,现在我要告诉你什么是真正有趣的研究,”福尔摩斯继续说,“我想在这几天再写一篇短的专题论文来阐述打字机以及打字机与犯罪的关系。这是我颇为注意的一个题目。我手边有四封写明是来自失踪的那个男人的信,全是打字的。不仅每封信中字母‘e’都是模糊的,字母‘r’都是缺尾巴的,而且你如果愿意使用我的放大镜看一看,那么我提到的那其余十四个特征也是历历在目的。”
“还有一个问题。你母亲是怎样对待这件事的呢?”
“还有呢?”我问道,我的朋友透彻的推理,经常引起我强烈的兴趣。
“嗳,父亲一星期内又要去法国了,霍斯默来信说,在他走之前最好彼此不要见面,这样更保险。在这期间我们可以通信,而且他总是每天都有信来。我一早就把信收进来了,没有必要让父亲知道。”
“我明白了。我想你是在煤气装修工舞会上遇见一位叫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
这个人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中,脑袋耷拉到胸前,是副彻底被打垮了的模样。福尔摩斯把脚搁在壁炉台的壁角上,手插在口袋里,向后仰着身子,自言自语似地开始说起来。
“行了,”福尔摩斯说,“至于那些信件,”他看了一眼,继续说:“很一般。除了一次引用过巴尔扎克的话以外,其中没有任何关系到霍斯默先生的线索。不过有一点很值得注意,它无疑会使你大吃一惊。”
他伸手拿出他的旧金鼻烟壶,壶盖的中心嵌上了一颗紫色水晶。它的光彩夺目同他的朴素作风和简单生活成为鲜明的对照,于是我不得不加以评论。
“这使我也感到惊奇。”
“寄到莱登霍尔街邮局,留待本人领取。他说,如果寄到办公室去,其他办事员都会嘲笑他和女人通信。因此,我提出用打字机把信打出来,象他所做的那样,但是他又不肯,因为他说,我亲笔写的信就象同我直接往来,而打字的信,总觉着我们俩中间隔着一部机器似的。福尔摩斯先生,这正好表明他多么喜欢我,哪怕一些小事情他也想得很周到。”
“告诉了,他似乎同我想法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将会重新得到霍斯默的消息的。照他的说法,把我带到教堂门口就丢了,不管对任何人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呢?好,如果他借了我的钱,或者同我结了婚而我把财产转让给他,也许有点理由可说,但是霍斯默在钱这个问题上是完全不依赖他人的,对我的钱,哪怕是一个先令,也是从来不屑一顾的。既然如此,还会发生什么事呢?为什么连信也不写一封呢?唉,想起来真把我逼得半疯半癫、通宵不能合眼。”她从皮手笼里抽出一块手帕,蒙着脸开始痛哭起来。
我回答说:“可是,我并不信。报纸上发表的案件,一般地说,都十分单调,俗不可耐。在警察的报告里,现实主义到了极点,必须承认,结果是既不有趣,也无艺术性。”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我很有理由相信我会找到霍斯默·安吉尔先生。”
她说:“我在上星期六的《纪事报》上登过寻找他的广告。这就是这条广告,这里还有他的四封来信。”
“他是谁呢?他抛弃萨瑟兰小姐的目的何在?”
他问道:“你自己这一点儿收入是从这个企业里得来的吗?”
我本以为福尔摩斯对于这样杂乱无章和没头没脑的叙述会感到厌烦,岂知相反,他却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启事写道〕:十四日晨,一个名叫霍斯默·安吉尔的先生失踪。此人身高五英尺七英寸,体格健壮,肤色淡黄,头发乌黑,头顶略秃,留有浓密漆黑的颊须和唇髭,戴浅色墨镜,讲话低声细语。失踪前身穿丝镶边黑色大礼服,黑色背心,哈里斯花呢灰裤,褐色绑腿,两边有松紧带的皮靴。背心上挂一条艾伯特式金链。此人曾在莱登霍尔街的一个事务所任职。若有人……”
“福尔摩斯先生,你对我太好了,可是这个我做不到。我要忠实于霍斯默。他一回来我就要和他结婚。”
“你这时候和那位先生订婚了没有?”
“啊,可是他的态度倒很不错。我记得他笑笑,耸耸肩膀,还说不让女人做她愿意做的事是没有用的,她总是爱干什么就会干什么。”
“确实,恐怕是还不到这程度。但是,温迪班克先生,就你我二人来说,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最自私、最残酷、最丧心病狂不过的鬼把戏了。让我先把事情从头到尾叙说一遍,说得不对你可以反驳。”
“我们的来往信函都是使用事务所里的这台打字机打的,当然它有点儿磨损了,”我们的客人说着,发亮的小眼睛迅速地瞥了一下福尔摩斯。
“她很生气,并且对我说,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站到拉开了窗帘的窗前,往下看着那灰暗而萧条的伦敦街道。我从他的肩上往外看去,对面人行道上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颈上围着厚毛皮围脖,插着一支大而卷曲的羽毛的宽边帽子,以德文郡公爵夫人卖弄风情的姿态,歪戴在一只耳朵上面。在这样盛装之下,她神情紧张、迟疑不决地向上窥视着我们的窗子,同时身体前后摇晃着,手指烦躁不安地拨弄着手套的钮扣。突然,象游泳者从岸上一跃入水那样,她急遽地穿过马路,我们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门铃声。
“也许是真,也许是假,福尔摩斯先生,”他说道,“你聪明过人啊,你应该更加聪明一点才好,这样你就会看到是你在侵犯法律,而不是我。我始终没有干下什么足以构成起诉的事情,但是你把门锁上,只这件事就足够使你因‘攻击人身和非法拘留’而受到起诉。”
“福尔摩斯先生,他是一个非常腼腆的人。他宁可同我在晚上散步,也不愿在白天散步,因为他说他很不愿意受人注意。他举止文雅,态度悠闲,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柔和的。他告诉我,他幼年时患过扁桃腺炎和颈腺肿大,以后嗓子一直不大好,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细声细气。他对衣着总是很讲究,十分整洁素雅,但是他的视力不好,同我一样,所以戴上浅色眼镜,遮挡眩目的亮光。”
“你竟不知道他的地址?”
“我当初只不过是跟她开玩笑,”客人哼哼唧唧地说,“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痴情。”
“对啊,您知道我父亲不喜欢那样的事情。要是办得到,他总是极力不让任何客人来访,他总是说,女人家应当安于同自己家里的人在一起。不过我却常常对母亲说,一个女人首先要有她自己的小圈子,而我自己还没有。”
“是的,先生,但是静悄悄的,一点也不张扬。我们决定在皇家十字路口的圣救世主教堂举行婚礼。婚礼后到圣潘克拉饭店进早餐。霍斯默乘了一辆双轮双座马车来接我们。但是我们是两个人,他就让我们两个登上这辆马车,当时街上刚巧有另外一辆四轮马车,他自己就坐上那一辆马车。我们先到教堂,四轮马车随后到达时,我们等待他下车,却没有见他走出车厢来。当马车夫从赶车的座位上下来,看看人已经是无影无踪、不翼而飞了!车夫说他没法想象人到哪里去了,因为他亲眼目睹他坐进车厢的。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上星期五,从此以后,我就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是芬丘奇特的法国红葡萄酒大进口商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的旅行推销员。”
“根本不可能是开玩笑。不过,那位年轻姑娘确实是被冲昏了头脑,一心以为她的继父是在法国,从来不怀疑她自己是上了大当。她因受到那位先生的殷勤奉承而高兴。而她母亲的一片赞扬声使她更加高兴。于是安吉尔先生开始来访,因为一旦奏效,事情就要继续进行下去。会过几次面,订了婚,这就最后保证了姑娘的心不会转向别人。但是骗局不能永远继续下去,装着去法国出差也相当麻烦,所以就干脆把事情来一个戏剧性的收场,以便在年轻姑娘的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这样来防止她有朝一日可能会看上其他求婚的男子。于是,就出现了手按圣经发誓白头偕老,举行婚礼那天的早晨暗示可能发生某种事情等把戏。詹姆斯·温迪班克希望萨瑟兰小姐对霍斯默·安吉尔忠贞不渝,而对他的生死则难以肯定,总而言之,可使她在以后的十年里不会去听从别的男人的话。霍斯默陪她到了教堂门口,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耍起了老花招,从四轮马车的这扇门钻进去,又从那扇门钻出来,悠哉游哉地溜走了。我认为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温迪班克先生!”
“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又来我家里,并且提议,我们在父亲回来前就结婚。他非常认真,要我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永远忠实于他。母亲说,他要我发誓是十分对的,这是他的热情的表示。母亲从一开始就对他大有好感,甚至比我更喜欢他。这样,当他们谈论要在一星期内举行婚礼时,我就提起父亲来。但是他们两人都说,不用担心父亲,只要事后告诉他一声就可以了。母亲还说,她会把这件事同父亲谈妥的。福尔摩斯先生,我并不喜欢这样一种做法。由于他不过比我大几岁,却一定要得到他的允许,说来未免可笑,但是我不想偷偷摸摸干任何事情,所以我写封信给父亲,寄往公司驻法国办事处所在地波尔多,但是就在我结婚那天早晨,这封信退回来了。”
“那么,他住在哪里呢?”
温迪班克先生听了身子猛然震动了一下,手套掉在地上,他说道:“听到你这番话,高兴极了。”
萨瑟兰小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紧张不安地用手抚弄短外衣的镶边。她说:“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煤气装修工的舞会上。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们总要送票给他。此后,他们还记得我们,把票送给我母亲。温迪班克先生不愿意我们赴舞会。他从来不愿意我们到任何地方去。甚至我想去教堂做礼拜,他也会很生气的。可是这一次我下定决心前往。我就是要去,他有什么权利阻止我去呢?他说,父亲的所有朋友都会在那里,我们结识那些人不合适。他还说,我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而我的那件紫色长毛绒衣服,几乎还从来没有从柜子里取出来穿过。最后,他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公司的公事而到法国去了。母亲和我两个人,就随同从前当过我们工头的哈迪先生一起去了。正是在那里我遇到霍斯默·安吉尔先生。”
我有很充分的理由相信我的朋友在行动中是推理细致、精力过人的,所以他对于人家请他侦察这个奇特的疑案的那种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态度,我想必定是很有根据的。我知道他只失败过一次,就是波希米亚国王和艾琳·艾德勒照片案;但是当我回顾‘四签名’那种怪事以及与‘血字的研究’联系在一起很不寻常的情况时,我觉得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的话,那真是十分奥秘的疑案了。
“好的,当然可以。”
“‘那只尾巴上有一道黑的白鹅,就在那群鹅里面。’
“噢,可是我是人家介绍到你这儿来的。”
赖德扑通一下跪在地毯上,抓住我朋友的两膝哀求说:“看在上帝的面上,可怜可怜我吧,想想我的父亲!想想我的母亲!那会使他们心碎的。我从前从来没干过坏事!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起誓。我可以手按圣经起誓。噢,千万别把这件事交到法庭!看在基督的份上,千万别这样做!”
我们的客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手抓住了壁炉架。福尔摩斯打开他的保险箱,高举那颗蓝宝石,那宝石光芒四射,象一颗灿烂的寒星。赖德拉长了脸,直瞪瞪地注视着宝石,不知道是认领好还是否认好。
“当然会的,他肯定会注意看报的,因为对于一个穷人来说,这损失也算是惨重的了。他显然由于打破玻璃闯了祸以及彼得森向他逼近,而惊慌失措,因此除了只顾逃跑以外,没有想到别的。可是,过后他一定是深感后悔莫及,痛惜一时的冲动而丢下了他的鹅。另外,报上刊登了他的名字一定会使他看报,因为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会提醒他去注意看报的。彼得森,这给你,赶快把它送到广告公司,并且要刊登在今天的晚报上。”
“‘有的,杰姆,一共有两只尾巴带黑道的鹅,连我都分不清它们。’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福尔摩斯。”
“‘卖给阿尔法酒店温迪盖特,售价十二先令。’”
“你和你的鹅真叫我烦透了!”他喊着,“我希望你们都一齐见鬼去吧!如果你再跑来用那些蠢话纠缠我,我就放狗咬你。你把奥克肖特太太带来,我会答复她的,但是这和你有什么相干?我的鹅是从你那里买来的吗?”
“这是他的帽子?”
“正是如此。现在再查看一下总帐吧!”
“不可能,因为那天晚上他正要把那只鹅带回家去作为一件表示亲善的礼物献给他的妻子的。你可别忘了系在鹅腿上的那张卡片。”
“当然你的推论似乎是言之有理的。”
“太好了,你的脑子真灵,”我笑着说,“但是既然象你刚才所说的,这中间没有犯罪行为,除了失去一只鹅以外,并未造成任何危害,所有的一切看来都是浪费精力了。”
“那么最后记的一笔帐是什么?”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颤声问道。
“哼!警察局和法庭所提供的情况也就这么多了,”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着,顺手把报纸扔到一边。“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把从被盗的首饰匣为起点到托特纳姆法院路拾到的那只鹅的嗦囊为终点的一系列事件按顺序理清楚。你知道吗?我们的小小推论已经很快地表现为严重性大为增加,而无罪的可能性大为减少这方面了。这就是那颗宝石,那颗宝石来自那只鹅,那只鹅来自亨利·贝克先生。关于这位先生的破帽子以及所有其它的特征的分析我已向你提供了。因此现在我们要认真地找到这位先生,并且弄清楚他在这小小的神秘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开始必须使用最简单的方法。这方法无庸置疑地是在所有晚报上刊登一则启事。如果这种方法不成功,那么我将不得不借助于其它的方法了。”
“噢,我不认识他,好吧,老板,祝你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再见。”
“你正忙着呢,”我说,“也许我打搅你了。”
“他没有在报纸上刊登寻找失物的启事吗?”
“这顶帽子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掸掸刷刷了。我亲爱的华生,如果我看到你的帽子堆积了个把星期的灰尘,而且你的妻子听之任之,就让你这个样子去出访,我恐怕你也已经很不幸地失去你的妻子的爱情了。”
“你决不可能使我相信你的话。”
“我想亨利·贝克很可能是绝对清白无辜的。他决不会想到他手里的鹅的价值比一只金子铸成的鹅的价值还要多得多。不管怎么样,如果我的启事得到答复,我就能通过一个极其简单的检验来测定这一点。”
“真的?我认识他们当中几个人,是哪一个呢?”
“‘考文特园的布莱肯里齐。’
“你说得很合乎情理,顺便提一下,至于那只鹅,我们不得已把它吃掉了。”
他身躯魁伟,膀圆腰粗,头颅很大,有一张宽阔、聪明的脸,和越往下越尖的已呈灰白色的棕色络腮胡须。鼻子和面颊略带红润之色,手伸出来时微微颤抖,这些特征使人想起了福尔摩斯对于他特征的臆测。他的已褪色的黑礼服大衣前面全都扣上了,领子也竖了起来,在大衣袖子下面露出细长的手腕,手腕上并没有袖口或衬衣的痕迹。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措词谨慎,总的说来他给人留下了一个时运不济的文人学者的印象。
“好,那么你认为另外那个人亨利·贝克和这件事有牵连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不是。是他拣来的。帽主是谁尚未知晓。但请不要因为它只不过是一顶破毡帽而等闲视之,而应当把它当作一个需要智力才能解决的疑难问题来看待。首先说说这顶帽子的来历。它是连同一只大肥鹅一起在圣诞节早晨送到这里来的。我相信,此鹅现时正在彼得森的炉前烧烤。事情是这样的:圣诞节破晓大约四点钟的时候,彼得森,正如你所知道的,为人淳朴诚实,在某处参加了一个小小的欢宴之后正在归家途中,他是取道托特纳姆法院路走回家去的。在煤气灯下,他看见一个身材颇高的人在他前面走着,步伐有些蹒跚,肩上背着一只白鹅。当彼得森途经古治街拐角时,这个陌生人忽然和几个流氓发生了一场争吵。一个流氓把他的帽子打落在地,为此他抡起棍子进行自卫,他高举棍子四处挥舞,一下子把身后商店的玻璃橱窗打得粉碎。彼得森正想挺身而出,助这个陌生人一臂之力以对付这帮无赖,但那个陌生人正因打碎玻璃而感到惊慌,同时又瞥见一个身穿制服、状如警官的人冲他而来,于是把鹅丢下,拔腿就跑,很快地消失在托特纳姆法院路后面弯弯曲曲的小巷里。那帮流氓看见彼得森正在赶来也逃之夭夭了。这样,只留下了彼得森在那里,不仅占领了战场,而且掳获了这两样战利品:一顶破旧的毡帽和一只上等的圣诞大肥鹅。”
“喂,过于自信的先生,”店主人说道,“刚才我以为我把鹅都卖光了,可是在我结束营业之前,你会发现我们店里还剩下一只鹅,你看见这个小帐本了吗?”
“当然,我们还留着你自己那只鹅的羽毛、腿、嗉囊等等。所以,如果你希望……”
“‘杰姆,你抓那只鹅干什么来着?’她问。
“不十分饿。”
“哈哈,这就省得我们到布里克斯顿路去了。”福尔摩斯低声对我说,“跟我来,我们要看看从这个家伙身上能查出些什么来,”我们穿过三五成群在灯火辉煌的店铺四周闲逛的人丛,我的同伴抢前几步赶上那个矮个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噢,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为这件小事而大动肝火?”
我们的客人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已经阮囊羞涩不象过去那么有钱了,”他说道。“我相信袭击我的那帮流氓早把我的帽子和鹅都抢走了。因此试图找回它们是毫无希望的,我不想为此再花钱了!”
“好吧,那你就去找奥克肖特太太要去吧。”
那个小男孩取来一个薄薄的小帐本和一个封面沾满油腻的大帐本。把它们一起摊在吊灯下。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给我一枝铅笔和一张纸。好,下面就是我要说的:
“哎呀,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好了!”
“大动肝火!如果你也象我那样被人纠缠的话,也许你也会大动肝火的。我花大价钱买好货,这不就完事了吗。但是你却要问:‘鹅在哪儿?’‘你们的鹅卖给谁了?’和‘你们这些鹅要换些什么东西啊?’人们在听到对他们提出这些唠唠叨叨的问题时,也许会认为这些鹅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了。”
“那么,关于这个人的身份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相信你就是亨利·贝克先生。”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并且很快地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和蔼神态来欢迎客人。“请坐在靠近壁炉的这把椅子上,贝克先生,今天晚上冷得很哪,我看得出你的血液循环夏天比冬天强。啊,华生,你来的正是时候。这是你的帽子吗,贝克先生?”
“启事说什么呢?”
“那么你愿意打赌吗?”
“‘世界旅馆’宝石偷窃案。约翰·霍纳,二十六岁,管子工,因本月二十二日从莫卡伯爵夫人首饰匣中窃取一颗以‘蓝宝石’闻名的贵重宝石而被送交法院起诉。旅馆侍者领班詹姆士·赖德,对此案的证词如下:偷窃发生当天,他曾带领约翰·霍纳到楼上莫卡伯爵夫人的化妆室内焊接壁炉的第二根业已松动的炉栅。他和霍纳一起稍逗片刻,旋即被召走。及至重新回到该处,发现霍纳已经离去,而梳妆台则已被人撬开,有摩洛哥小首饰匣一只弃置于梳妆台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嗣后人们才知伯爵夫人习惯存放宝石于此匣内。赖德迅速报案,霍纳于当晚被捕。但从霍纳身上及其家中均未搜得宝石。伯爵夫人的女仆凯瑟琳·丘萨克宣誓证明曾听到赖德发现宝石被窃时的惊呼,并且证明她跑进房间时目睹情况和上述证人所述相符。B区布雷兹特里特巡官证明霍纳被捕时曾经拚命抗拒,并且用最强烈措词申辩自己乃是清白无辜的。鉴于以前有人证明他曾犯过类似盗窃案,地方法官拒绝草率从事,并已将此案提交巡回审判庭处理。霍纳于审讯过程中表现得异常激动,在判决时竟至昏厥而被抬出法庭。
“我已经够直截了当的了,我很想知道你供应阿尔法酒店的那些鹅是谁卖给你的?”
这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东西作为我那次历险的纪念品也许有点用处,”他说,“除此以外,我简直看不出我的那只鹅的零碎遗物对我有何裨益。不,先生,如果你许可的话,我想我关心的将仅限于我所看到的餐柜上的那只绝妙的鹅。”
“对。”
“的确如此,十二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五天以前。约翰·霍纳,一个管子工,被人指控从伯爵夫人的首饰匣里窃取了这颗宝石。因为他犯罪的证据确凿,现在这一案件已提交法庭。我想这里还有些关于这事件的记载。”他在那堆报纸里翻弄着,眼睛扫视一张张报纸上的日期,最后把一张报纸摊平,叠了一折,然后念了下面的段落:
我把这顶破烂帽子拿在手里,无可奈何地把它翻过来看看,这是一顶极其普通的圆形黑毡帽,硬邦邦的而且破旧得不堪再戴了。原来的红色丝绸衬里已经大大褪色,上面没有制帽商的商标,但是正象福尔摩斯说过的,在帽子的一侧,却有潦草涂写的姓名缩写字母‘H.B.’。为了防止被风刮跑,帽檐曾穿有小孔,但上面的松紧带已经没有了。至于其它情况,尽管似乎是为了掩盖帽子上几块褪了色的补丁而用墨水把它们涂黑了,但还是到处开裂,布满灰尘,有好几个地方污点斑斑。
这个人犹豫了一会儿,眼睛向旁斜视了一下,回答说:“我的名字是约翰·鲁宾逊。”
“既然是这样,我将继续处理我的日常业务,不过我今天晚上会在你刚才说的时间回来,因为我很想看看如此复杂的事情是怎样迎刃而解的。”
“‘噢,好吧,把它宰了,你就带走吧。’
“‘噢,’我说,‘你不是说过要给我一只鹅作为圣诞节的礼物吗?我在试摸哪一只鹅最肥!’
“滚出去!”他说。
“是的,先生,这的确是我的帽子。”
“是啊,我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竭尽全力飞快地跑到布莱肯里齐店主那里,可是他早就把所有的鹅都卖掉了,而且他一句话也不肯告诉我,鹅究竟卖到哪里去了。他今天夜里说的话你已经亲自听到了。他总是那样回答我。我姐姐以为我要发疯了,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我是要发疯了。而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打上了窃贼的烙印的人了,尽管我并没有得到我为此出卖人格的财宝。愿上帝宽恕我吧!愿上帝宽恕我吧!”只见他用双手捂着脸抽搐着哭了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歇洛克·福尔摩斯用指尖有节奏地叩打桌沿的声音。突然,我的朋友站了起来,猛地把门打开。
“在此之前你无事可做了吗?”
“哼!我们要谈这个问题的。不过现在先让我们听听这出戏第二幕的真实情况吧。你老实说,这颗宝石是怎样到了鹅的肚子里,而那只鹅又是怎样到市场上去的呢?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们,这是你能平安无事的唯一希望。”
“她让我来问你要。”
“不,不,我是问你的真名实姓,”福尔摩斯和蔼地说道,“办事情用化名总是很不方便的。”
“是的,甚至到了这样的程度,”我说,“那就是我记录上最近增添的六个案件中,倒有三个完全与法律上的犯罪行为无关。”
“‘哪家经销店?’
“‘噢,’她说,‘我们早已把准备送给你的鹅留在一边了,我们给它起名叫做杰姆的鹅。就是在那头的那一只大白鹅。我一共养了二十六只鹅,一只是给你的,一只留给我们自己吃,还有二十四只是要卖到市场上去的。’
“可是他的妻子——你刚才说过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那么他家道中落又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呢?”
我坐在他那张扶手椅上,就着木柴劈啪作响的炉火暖暖自己的双手,因为严寒已经降临,窗户上的玻璃都结了晶莹的冰凌。“我猜想,”我说道,“尽管这顶帽子很不雅观,但它却和某桩性命攸关的事故有所牵连,就是这条线索能引导你解开某个疑团,并且指导你去惩罚某种犯罪行为。”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能够从这顶帽子作出什么推论呢?”
“噢,那你可以去向普鲁士国王要吧,这我管不着。我已经听够了,你给我滚开吧!”他恶狠狠地冲上前去,那个问话的人很快地就在黑暗里消失了。
“噢,是的;我给他送去了二十四只。”
“是的,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那只鹅对谁来说都将是不堪食用的了。但是,我认为餐柜上那只鹅的斤量和你的鹅不相上下,而且十分鲜嫩,这会同样使你满意的。”
“我并不怀疑我自己是很迟钝的,但是我必须承认我不能领会你说的话。举个例子说吧,你是怎样推断出这个人是很有学问的?”
“是的,它确实是一只最奇异不过的鹅。我并不奇怪你为什么对这只鹅那么感兴趣。这只鹅死后下了一个蛋——世界上罕见的、最美丽、最明亮的蓝色小蛋。我已经把它珍藏在我这儿的博物馆里了。”
“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认识。”
“从这顶帽子上?”
“‘我们给你留的那一只要比你刚才抓的那只整整重三磅。’她说:‘那是我们特意为你喂肥的。’
“亨利·贝克先生的事情就到此结束。”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关上了门。“很明显,他对此事是一无所知。你饿了吗?华生?”
“他无疑是想把这些东西归还原主的吧?”
他的话忽然被一片喧噪的吵闹声打断了,声音是从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货摊那里爆发出来的。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獐头鼠目、身材矮小的人正站在门口吊灯的黄色光晕下。那个店主人布莱肯里齐堵在他那货摊的门口,向这个畏畏缩缩的人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
“我喊道:‘麦琪,那些鹅都到哪里去了?’
我们穿过霍尔伯恩街,折入恩德尔街,接着又走过道路曲折的贫民区来到了考文特园市场。在一些大货摊中有一个货摊的招牌上写着布莱肯里齐的名字。店主是个长脸的人,脸部瘦削,留着整齐的络腮胡子,这时候,他正在帮着一个小伙计收摊。
看门人走了以后,福尔摩斯拿起宝石对着光线仔细鉴赏,“真是一颗美奂绝伦的宝石,”他说,“请看看它是何等地光彩照耀呀!当然,它又是罪恶的渊薮。每颗珍贵的宝石无不如此。它们是魔鬼最得意的诱饵。在更大的和更古老的宝石上,每一个刻面都象征着一个血腥的罪行。这颗宝石问世以来还不到二十年,它是在华南厦门河岸上发现的。它的奇异之处在于:除了它是蔚蓝色的而不是鲜红色的这一点之外,它具有红宝石的一切特点,尽管它流传在世为时不长,可是已经有过一段不幸的历史了。由于这颗重四十谷的结晶碳的缘故,已经发生了两起谋杀案,一起浇洒硝镪水毁人容貌案,一起自杀案,另外还有几起抢劫案。谁能想到如此美丽的小装饰品竟是向绞刑架和监狱输送罪犯的供应商呢?我要把它锁在我的保险柜里,并写一封短笺给伯爵夫人,说我们已经觅获这颗宝石。”
他拿起帽子,并用他那独特的、足以表示他的性格的思考方式凝视着它。“这顶帽子可能提供的引人联想的东西也许要少一些,”他说道,“不过,还是有几点推论是很明显的,而其它几点推论至少或然率是很大的。从帽子的外观来看,很明显这个人是个学问渊博的人,而且在过去三年里,生活相当富裕,尽管他目前已处于窘境。他过去很有远见,可是,已今非昔比,再加上家道中落,因此,精神日趋颓废,这仿佛说明了他受到某种有害的影响,也许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恐怕这也是他妻子已不再爱他这一明显事实的原因。”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自尊,”他没有理睬我的反对而继续说下去。
‘兹于古治街拐角拣到鹅一只和黑毡帽一顶。亨利·贝克先生请于晚六点半到贝克街221号乙询问,即可领回原物。’
“噢,那当然,那当然。”贝克先生松了一口气说。
“一点都不错!因为我最近每天都看《泰晤士报》有关这颗宝右的启事,我应该知道它的大小和形状的。这颗宝石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它的价值只能约略估计。可是悬赏的报酬一千英镑肯定还不到这颗蓝宝石市价的二十分之一。”
“这出戏算演完了,赖德,”福尔摩斯平静地说,“站稳些,赖德,不然你就跌到壁炉里去了。扶他坐到他的椅子上去,华生。他还没有足够的胆量泰然自若地去干罪恶的勾当。给他喝点白兰地。好了,现在他看起来有点人样了。真的,他是一个多么瘦小的人哪!”
“我几乎已经完全掌握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和我可能需要的一切证据。所以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你告诉我的了。但是,为了圆满地结束这件案子,我们也把那件小事弄清楚吧。赖德,你曾经听说过莫卡伯爵夫人的蓝宝石吗?”
“‘唉!那就随你的便吧。’她有点生气地说,‘那么,你要的是哪一只呢?’
“别废话了,滚吧!”
俄而,他蹒跚地站起身来,但因站立不稳几乎倒下,可是白兰地给他两颊带来了一些血色,他又坐了下来,带着恐惧的眼光盯着谴责他的人。
“我不信。”
“此外还有几点:他是个中年人,头发灰白,最近刚理过发,头上抹过柠檬膏。这些都是通过对帽子衬里下部的周密检查推断出来的。通过放大镜看到了许多被理发师剪刀剪过的整齐的头发楂儿。头发楂儿都是粘在一起的,而且有一种柠檬膏的特殊气味。而帽子上的这些尘土,你将会注意到,不是街道上夹杂砂粒的灰尘,而是房间里那种棕色的绒状尘土。这说明帽子大部分时间是挂在房间里的,而另一方面衬里的湿迹很清楚地证明戴帽子的人经常大量出汗,所以不可能是一个身体锻炼得很好的人。”
“那么我建议把我们的晚餐改为夜餐,我们应该顺藤摸瓜,要趁热打铁。”
“可是他可能是个单身汉哪!”
“好吧,煤气灯亮着的那个货摊上还有几只。”
“当你遇到留着那种络腮胡子的人,而他又不愿泄露机密时,你总是可以用打赌的方式使他吐露真情,”他说,“我敢说,如果我刚才在那个人面前放上一百镑,那他就决不会象通过打赌的方式那样向我提供那么全面的情况。噢,华生,我真想不到我们已经接近了调查的尾声。现在剩下唯一需要决定的是我们今天晚上就应该到这位奥克肖特太太那里去,还是应该等到明天再去。从那个粗鲁家伙的谈吐中,可以清楚地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它人也急于知道此事,因此,我应该……”
这样写既简单又明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吹了一声口哨,坐了起来。“天啊,彼得森!”他说道,“这确实是一件秘藏的珍宝啊!我想你知道你得到的是什么。”
“不是这样。”
“噢,《环球报》、《星报》、《蓓尔美尔报》、《圣詹姆斯宫报》、《新闻晚报》、《回声报》和你想到的随便哪一家报纸。”
“噢,这颗宝石我先保存着,谢谢你,还有,彼得森,在你回来的路上买一只鹅送到我这里来,因为我必须给这位先生一只鹅来代替你们全家人正在吃的那只。”
“我的名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是我份内的事。”
“我们到家了!”我们鱼贯走进屋子时,福尔摩斯愉快地说道。“在这种天气里这熊熊炉火是很令人惬意的。你似乎很冷,赖德先生。请你坐在这把藤椅上吧。在解决你这件小事之前,让我先换上拖鞋。噢,现在好了,你是想知道那些鹅的情况吧?”
“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保留好几天了,”福尔摩斯说,“因为我们期待着从你的寻物启事上看到你的地址。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登报呢?”
“什么,先生?!噢,愿上帝保佑你!”
“它到我这里来过了。”
“真的!那么,是谁的呢?”
福尔摩斯啪的一下把帽子扣在头上来作为回答。帽子正好把整个前额罩住,并且压到了鼻梁上。“这是一个容积的问题,”他说,“有这么大脑袋的人,头脑里必定有些东西吧!”
这位陌生人的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好吧,那么,”他说,“我的真名实姓是詹姆斯·赖德。”
使我感到吃惊的是这个问题竟然惹得店主勃然大怒。
“一点都不是开玩笑。难道现在当我把研究结果都告诉了你,你还看不出它们是怎样得出来的吗?”
“我看不出什么来。”我一面说着,一面把帽子递还我的朋友。
这是一个凛冽的寒夜,所以我们都身穿长大衣,脖子围上了围巾。屋外,群星灿烂,在万里无云的黑夜里闪烁着寒光,过往行人喷出的呵气凝成冷雾,就象许多手枪在射击一样。我们的脚步发出了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我们大步穿过了医师区、威姆波尔街、哈利街,然后又穿过了威格摩街到了牛津街,在一刻钟内我们到达博物馆区的阿尔法小酒店。这是一家很小的酒店,坐落在通向霍尔伯恩的一条街的拐角处。福尔摩斯推开这家私人酒店的门,从红光满面、系着白围裙的老板那里要了两杯啤酒。
“对,很简单,很清楚,可是他会看到这个启事吗?”
“毕竟,华生,”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拿那只陶土制的烟斗,“我现在还没有被警察局聘请去向他们提供他们所不知道的案情,如果霍纳现在处于危险境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这个家伙是不可能再出头露面控告他了,这个案件也就会不了了之。我想我在使一个重罪得以减轻,但也可能我是挽救了一个人。这个人将不会再做坏事了,他已经吓得丧魂落魄了。要是把他送进监狱的话,你就会使他变成一个终身的罪犯。再说,现在正是大赦时节,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偶然的机会使我们碰上这个十分奇特的古怪问题。而这个问题的解决也就算是对它的报酬了。如果你愿意按一按铃,医生,我们还可以开始另一案件的调查,其中主要的特点仍然是一只家禽。”
“是的,先生,那么这颗宝石怎么办呢?”
“莫非是莫卡伯爵夫人的蓝宝石吗?”我喊了出来。
那个人猛然转过身来,我在汽灯下可以看见这个人面色泛白,毫无血气。
“哦,是伯爵夫人的侍女。唔,如此垂手可得的大笔横财对你来说具有巨大的诱惑力,就如同它以前曾引诱过比你本领更大的人一样;但是,你施展的伎俩却不够周密啊。在我看来,赖德,你这个人生性就是一个十分狡猾的恶棍。你知道管子工霍纳这个人以前曾有过类似的盗窃行为,所以嫌疑会很容易地落在他身上。那么你干了些什么呢?你们——你和你的同谋丘萨克在伯爵夫人的房间里搞了些小小的骗局。你们设法把他叫进房间里来,而在他走后,你撬开了首饰匣,紧接着又大叫发现了房间被盗,使这个不幸的人遭受逮捕。然后你……”
“我从前有过一个叫莫兹利的朋友,他曾经干过坏事,刚在培恩顿威尔服刑期满。有一天他碰到我并和我谈起盗窃的门径以及如何把赃物出手的方法。我相信他不致出卖我,因为我知道一两件有关他的事,于是我打定主意去基尔伯恩他的住处找他,并向他吐露我的秘密。他一定会教我怎样把宝石变换成钱。但是怎样才能安全到达他那里呢?我想起了我从旅馆来的路上惶恐不安的心情。我也许随时都会遭到逮捕和搜查,而宝石就在我背心的口袋里。当时我正倚着墙看着一群鹅在我身边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我突然心生一计,我想此计一定能瞒过举世无双的侦探。
“你以为你对于家禽的了解比我这个从当小伙计开始就同它们打交道的人还要内行吗?我告诉你,那些送到阿尔法酒店的鹅全是在城里喂大的。”
“我想,或者更确切地说,你想知道的是那只鹅的情况吧。我设想你最感兴趣的是一只白色的、尾巴上有一道黑的鹅。”
“就这样,我照我姐姐说的做了,福尔摩斯先生。于是我带着这只鹅一路跑到基尔伯恩。我把我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的伙伴,因为他是一个可以将此类事情推心置腹地相告的人。他乐得喘不上气来。我们持刀将鹅开了膛。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因为嗉囊里根本没有蓝宝石的踪影,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很糟糕的差错。我置鹅于不顾,急步奔向我姐姐家里,匆匆走进了后院,但是那里已经一只鹅也不见了。
“他这个人一向深居简出,根本不锻炼身体,是个中年人,头发灰白,而且是最近几天刚刚理过的,头发上涂着柠檬膏,这些就是根据这顶帽子所推断出来的比较明显的事实。还有,顺便再提一下,他家里是绝对不可能安有煤气灯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刚要张开嘴回答我,只见房门猛地打开,看门人彼得森跑了进来,脸涨得通红,带着一种由于吃惊而感到茫然的神色。
“‘已经送到经销店去了,杰姆。’
“噢,我从考文特园一个推销员那里买了二十四只。”
“我亲爱的伙伴,难题就出在这里。的确,这只鹅的左腿上系着一张写着‘献给亨利·贝克夫人’的小卡片,而且这顶帽子的衬里也的确写着姓名缩写‘H.B.’的字样,但是,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姓贝克(Baker)的人数以千计,而名叫亨利·贝克(Henry Baker)的人又何止数百,所以要在这许多人中间找到失主,把东西归还给他,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仅在半小时以前我刚和你们俱乐部的会员亨利·贝克先生谈过。”
“那些鹅可真是不错啊。那么,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嘿,你那五英镑算是输掉了,因为它是在城里喂大的。”这位老板说。
“这不是一颗平常的宝石,而恰恰是那颗名贵的宝石。”
“这里?”
歇洛克·福尔摩斯现出仿佛十分懊恼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镑的硬币扔在大理石柜台上,带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叫人莫测高深的厌恶神态走开了。走出几步以后,他在一个路灯杆子下站住,以他特有的姿势会心而默默地笑了起来。
“那么,好吧,先生,”他扬着头,手叉着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咱们就直截了当地说个明白。”
“那么,这是你的帽子;还有,这是你的鹅,”他说道,“顺便问一声,你能否费心告诉我们你那只鹅是从哪里买来的?我对饲养家禽颇感兴趣,比你那只长得更好的鹅,我还很少见过。”
“我说是这样。”
“阿尔法酒店的老板。”
有一个患者耽误了我一点时间,当我重新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半了。我走近寓所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一件带苏格兰帽的上衣,上衣的纽扣一直扣到下巴底下。他正伫立在屋外一个从扇形窗里照射出来的半圆形的灯光下。我到达门口的时候,门正好打开,我们一起被领进福尔摩斯的房间。
“那就是卖鹅给我的人的名单,你明白了吗?好!这一页上的名字是乡下人的,在他们名字后面的数目字是总帐的页码,他们的帐户就记载在那一页上。喂!你看见用红墨水写的另外一页了吗?这是一张卖鹅给我的城里人的名单。好!看一下那第三个人的名字。把它念给我听。”
“如果你的啤酒能象你的鹅一样出色,那将是最上等的啤酒了。”他说道。
“噢,是这么一回事,我不想告诉你,就是这个样!”
“没有的话,我很高兴有一位朋友来和我一起讨论我研究所得的结果。这完全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指了一下那顶帽子,“不过,同它有关联的几个问题却不是索然无味的,甚至还能给我们一些教益。”
“一千英镑!我的老天爷呀!”看门人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轮番看着我和福尔摩斯。
“因为他知道我对那些即使是最细小的问题也是很感兴趣的,所以就在圣诞节早晨带着帽子和鹅到我这里来了。这只鹅我们一直留到今天早晨。尽管天气较冷,但有些迹象表明最好还是把它吃掉,没有必要再拖延了。因此彼得森带走它,去完成一只鹅的最终命运,而我则继续保留着这位失去了圣诞节佳馔的素未谋面的先生的帽子。”
“是凯瑟琳·丘萨克告诉我的。”他断断续续地说。
福尔摩斯翻到了他所指的那一页。“正是这里,奥克肖特太太,布里克斯顿路117号,鸡蛋和家禽供应商。”
“没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颗宝石是在‘世界旅馆’丢失的。”我说道。
“他的名字叫布莱肯里齐。”
“这是我的放大镜,你素来知道我的方法。对于戴这顶帽子的那个人的个性,你能够推测出什么来吗?”
“那没有用。”
“谁介绍的?”
“你认为霍纳这个人是无罪的了?”
“对不起,”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我刚才无意中听见了你对那个商贩提出的问题,我想我也许能够帮你一点忙。”
“你对每个问题都做出了解答,可是你究竟是怎样推断出他家里没有安煤气灯的呢?”
“你真是会开玩笑,从这顶又破又旧的毡帽上你能推测出什么来?”
“一滴烛油、或者甚至是两滴烛油,那可能是偶然滴上的;可是当我看到至少有五滴烛油时,我认为毫无疑问每一滴烛油都一定是由于常和点燃着的蜡烛接触而滴上的。比方说,夜里上楼时很可能是一手拿着帽子,而另一只手拿着淌着烛油的蜡烛。不管怎么说,他决不可能从煤气灯上沾上烛油。你现在相信了吧?”
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只听见楼梯上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嘭”的一声关门声,接着是从街上传来的一阵清脆的跑步声。
“哎呀!先生,你正是我渴望要见的人,”这个身材矮小的人哆里哆嗦地伸出双手喊着,“我难以向你解释我对这件事是何等地感兴趣。”
“对,是这样,你看,那么在这行下面呢?”
“噢,这一点当然很清楚了,但是说这个人有‘远见’,又说他‘精神颓废’这是怎么回事呢?”
“只有尽我们所能去推测。”
“不,不,并非犯罪行为,”歇洛克·福尔摩斯笑着说,“这只不过是许多离奇的小事中的一件罢了。在一块仅有几平方英里的弹丸之地,拥挤不堪地住着四百万人口,这类小事是少不了的。在如此稠密的人群尔虞我诈的争逐中,各种错综复杂的事件都是可能发生的;有些疑难问题看起来很惊人和稀奇古怪,但并非就是犯罪行为。我们对于诸如此类的事件是早有经验的了。”
“这顶帽子已买了三年,这种平沿、帽边向上卷起的帽子当时是很时兴的。它是一顶第一流的帽子。你瞧瞧这条罗纹丝绸箍带儿和那华贵的衬里。如果这个人三年前买得起这么昂贵的帽子,而从那以后从没有买别的帽子,那么毫无疑问他是在走下坡路了。”
“恰恰相反,华生,你什么都能看出来,可是,你没有从所看到的东西作出推论。你对作出推论太缺乏信心了。”
“我会很高兴再见到你,我七点钟吃晚饭,我相信会吃到一只山鹬。顺便提一下,考虑到最近出现的情况,也许我应该请赫德森夫人检查一下那只山鹬的嗉囊。”
“这不过是要让你输钱罢了,因为我知道我是正确的。但是我还是愿意拿出一个金镑的硬币和你打赌,仅仅是为了教训你不要固执己见。”
赖德用舌头舔了舔他那干裂的嘴唇。“我一定将实际情况告诉你,先生,”他说,“霍纳被捕以后,对我来说似乎最好是携带宝石立即逃走,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警察也许就会想起搜查我和我的房间。可是旅馆里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假装受人差遣走出旅馆,乘机到我姐姐家跑了一趟。她和一个名叫奥克肖特的人结了婚,住在布里克斯顿路。她在那里以把鹅喂肥供应市场为职业。对我来说一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好象是警察或侦探。因此,尽管那天晚上十分寒冷,但在我到达布里克斯顿路之前,已经是汗流满面了。我姐姐问我出了什么事,又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但是我告诉她说我是被旅馆发生的那一桩珍宝盗窃案弄得心烦意乱。紧接着我走进后院,抽着烟斗,盘算着怎样做才是万全之计。
“但是你对这件事能知道些什么?”
“当然可以,先生,”他站起身来并且把刚刚得到的财产夹在腋下说,“我们当中有些人经常出入博物馆附近的阿尔法小酒店,因为我们白天都在博物馆里。你明白吗?今年,我们的好店主,名叫温迪盖特,创办了一个鹅俱乐部,因为考虑到每星期向俱乐部交纳几个便士,所以我们每个人在圣诞节都收到了俱乐部给的一只鹅。我总是按时付钱。至于以后发生的事你已经都知道了。先生,因为戴一顶苏格兰帽既不适合我这样的年龄,也不适合我的身份,而你使我受惠非浅,我谨向你深表谢意。”他带着一种滑稽的自负神态向我们两人严肃地鞠了一躬,然后迈开大步走出房间。
店主人点了点头,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我的同伴。
“我说不上来。”
“一颗钻石,先生,是不是?一颗宝石。用它切割玻璃就象切割油泥一样。”
“那么,后来彼得森怎么办呢?”
“‘没关系,我要我抓的那只,我打算现在就把它带走。’我说。
“噢,它怎么啦?莫非它又活了,拍打着翅膀从厨房的窗户飞了出去?”为了把这个人的激动面孔看得更清楚一些,福尔摩斯在沙发上转过身来。
“一点儿也不错,‘世界旅馆’的领班。请上马车吧!我一会儿就能把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这个小个子站在那里,来回打量着我们,眼神半是耽心,半是希望。这正是一个处于吉凶未卜的境地,对自己的前途毫无把握的人的表情。随后他上了马车,在车上我们都缄默无语,一言不发,可是我们的新伙伴呼吸急促、微弱,两手时而紧握,时而放松,透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半小时以后,我们回到了贝克街的起居室。
“看光景鹅都卖完了。”福尔摩斯手指着空荡荡的大理石柜台接着说。
“坐到你的椅子上去!”福尔摩斯厉声说,“现在你倒知道磕头求饶了,可是你没有想想可怜的霍纳却因为他并不知情的罪名而被置于被告席上。”
歇洛克·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这就说明有远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放在钉松紧带用的小圆盘和搭环上。“出售的帽子从来不附带这些东西。这个人定做了这样一顶帽子,正好说明此人颇有远见,因为他特意用这个方法来预防帽子被风刮跑。可是我们又看到他把松紧带弄坏了,而又不愿意费点事重新钉上一条,这清楚地说明他的远见已不如从前了,同时这也是他意志日渐消沉的一个明显证明。另一方面,他用墨水涂抹帽子上的污痕,拚命加以掩饰它的破旧,表明他还没有完全丧失他的自尊心。”
圣诞节后的第二个早晨,我怀着祝贺佳节的心情,前往探望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身穿一件紫红色睡衣懒散地斜靠在一张长沙发上,右手边放着一个烟斗架,眼前还有一堆折皱了的晨报,显然是刚刚翻阅过的。沙发旁是一把木椅,椅子靠背上挂着一顶肮脏的破烂不堪的硬胎毡帽。帽子简直糟得不能再戴了,有好几处都裂了缝。椅垫上放着一个放大镜和一把镊子,这说明那顶帽子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挂着,目的是为了便于检查。
“我的鹅!”这个人好象很吃惊。
歇洛克·福尔摩斯喊住一辆路过的四轮马车。“既然是那样,我们与其在这个刮着寒风的闹市谈话,还不如到一个舒舒服服的房间里细细讨论这个问题,”他说,“但是,在我们还没出发之前,请把我有幸为之效劳的人的尊姓大名告诉我。”
“噢,可是我和别的提这些问题的人毫无联系,”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个打赌就算吹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话。但是我会永远坚持我在家禽问题上的看法。我在这个问题上下了五英镑的赌注,我敢断定我吃的那只鹅是在农村喂大的。”
“登在哪家报纸上,先生?”
“吃掉了!”我们的客人激动得差一点站了起来。
“瞧,先生,你瞧我妻子从鹅的嗦囊里发现了什么!”他伸出手,在他手心上展现着一颗闪烁着夺目光辉的蓝宝石。这颗蓝宝石比黄豆稍微小一些,可是晶莹洁净、光彩闪闪,就象一道电光在他那黝黑的手心里闪烁着。
“怎么回事?”
店主狞笑起来。“把帐簿给我拿来,比尔,”他说道。
“奥克肖特太太,布里克斯顿路117号——249页,”福尔摩斯念道。
“这就是他的战利品。”
“‘谢谢你,麦琪,’我说,‘但是如果对你来说都一样的话,我还是愿意要我刚才抓到的那一只。’
“是的,先生。”
“‘十二月二十二日,二十四只鹅,收价七先令六便士。’”
“现在去找布莱肯里齐,”我们离开酒店走进寒冷的空气中。他一边扣着外衣,一边继续往下说,“记住,华生,虽然在这条锁链的一端,我们现在只找到象鹅这样家常的东西,但在另一端,我们却会找到一个肯定将被判处七年徒刑的人,除非我们能够证明他是无罪的;可是,很可能我们的调查也许只能证明他有罪。无论如何,有一条被警察忽略了的调查线索由于一种特别机缘落入我们的手中。让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为止。现在朝南快步前进!”
“不是,不过话虽如此,那里面有一只鹅是我的呀!”那个矮个子唉声叹气地说。
“我逃走,福尔摩斯先生。我要离开这个国家,先生。那么,对他的控告也就会撤销了。”
“明天早晨,我可以卖给你五百只鹅。”
“晚安,多么冷的夜晚哪!”福尔摩斯说。
“对不起,这件事我全知道了。你拚命想寻找那几只鹅。那几只鹅是布里克斯顿路的奥克肖特太太卖给名叫布莱肯里齐的那个商贩的。通过他的手又转到阿尔法酒店温迪盖特先生那里。由他又转到他的俱乐部,而亨利·贝克先生是俱乐部的会员。”
“啊,我明白了。可是你知道吗,先生,那些鹅不是我们的!”
“那只不过是赏格而已,而且我确实知道伯爵夫人由于暗中某些感情上的考虑,只要能够找回这颗宝石,她就是将财产分一半给人也会心甘情愿的。”
“几个星期以前,我姐姐曾经告诉过我,我可以从她的鹅中挑选一只,作为她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我素知姐姐说话是算数的。那么,我不如现在就把鹅拿走,这样我可以把宝石藏在鹅的肚子里,带到基尔伯恩去。我姐姐院子里有一个小棚子,于是我从棚子后面赶出来一只鹅——一只大白鹅,尾巴上有一道黑边。我抓住了它,撬开它的嘴,把宝石塞到它的喉咙里,一直塞到我的手指能够达到的地方。鹅一口就把宝石吞咽下去,我摸到宝石已经顺着它的食道到了它的嗉囊里。那只鹅拍打着翅膀极力挣扎着,这时候我姐姐闻声走出屋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当我转身和她讲话的刹那,那只鹅却从我的手里猛地挣脱出来、拍打着翅膀窜回到鹅群里去了。
“确切地说,你指的是我找回艾琳·艾德勒相片的尝试,玛丽·萨瑟兰小姐奇案和歪唇男人这几个案件吧。我不怀疑这件小事也属于法律上无罪的范畴。你认识看门人彼得森吗?”
歇洛克·福尔摩斯飞快地朝我看了一眼,略微耸了耸肩膀。
“那只鹅,福尔摩斯先生!那只鹅,先生!”他喘着气说。
赖德激动得颤抖了一下。“啊,先生!”他喊道,“您能告诉我这只鹅的下落吗?”
“‘其中是否有一只尾巴带有黑道的鹅?和我挑选的那只一样的?’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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