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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偷

第十九章 偷

丫头看我心事重重,抓住我的手,道:“老许你别担心了,没事情,大不了就是一条小命吧,到时候要是真不行,咱们三个人一起上路。”
我心里着急里面的内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和少爷实在是看不懂,就缠着让她说,问她是不是关于黄河里那棺椁的事,和我们现在的经历有没有关系,她道:“那棺椁……事情不简单,我从头给你们翻译,你们自己想吧。”
我们突然暴起,猛的打开手电去照缝隙,一下子就听到一声娇呼,里面那人给我们吓得摔在地上。
我们是第一拨客人,这天色还很早,饺子馆包出的第一拨饺子我们就给包了,这老板娘也奇怪我们这几个人怎么回事,为吃个饺子也不至于起这么早啊。
少爷道:“我们才七天命了,不抓紧时间成吗?你就别罗嗦了,他娘的快找吧!”
我惊讶的嘴巴都和不拢:“丫头!”
这车人很多,车厢里全是行李,空气非常难闻,有的人都睡到了座位底下去。
我用手电照了照自己,让她知道确实是我,问道:“你搞什么搞,半夜到这里做什么?”
王若男道:“你放心吧,这个不难,刘去的妃子中,能说的上话的,只有一个昭信,我们只要找一下资料,看看昭信的祖籍,对比一下年份,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少爷知道我说的是唯一的办法了,道:“那行,咱们回去准备一下,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他那个朋友叫刘刚,跟他把我们的事情一说,刘刚道:“到那里的火车,直达的没有,但是可以转,他一琢磨说:“这样吧,你们要真想快点,你们上我这趟车,有一段路,火车转弯很多,开的慢,你们就跳下去,那里有一个断崖子,再下去就是一个渡口,你们再由水路过去,那你们现在走,一天四个小时就能到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省境内,我已经有点发困了,这个时候老刘来找我们,说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地方了,叫我们准备着。
火车很快就开了,一下子速度提上来,我感到一阵的恶心与难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候,门外突然手电光闪过,传来了脚步声,我一看不好,是下面的警卫听到声音上来看了,忙打了个呼哨,三个人相互提溜着从窗口爬了出去。等警卫走到门前,我们已经翻出了档案室的围墙。
丫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事情就这样拍板了。
刘去虽然这么说,但人们奇怪,有人说那其实是古墓的地图,有人说,那其实是他们刘家的龙脉地图,他去为自己的陵墓选地方了。
刘去关于盗墓,很有一些手段,他自己只是一个旁观的人,也就是并不动手,所有的挖掘工作,都由自己一只亲信部队负责,但是寻找古墓,却是刘去的强项,以前很难想象,一个封王的盗墓知识是从哪里得来的。
关于广川王刘去的记录历史上不多,因为当时封王的权力极大,皇帝都不好管,历史记录基本都是封王控制的,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的可以汇报上去,但大部分都是欺上的事情,所有关于封王的记录,历史上非常少,或者说可以作为参考的非常少。
刚才一路是激动着过来的,我没感觉到太多的恐惧,现在一安静下来,各种念头就上来了,我就想到万一判断错误怎么办,或者干脆找不到怎么办?
除非,这个家伙最后竟然找到了办法,活了下来。
翻看里面的几页,马上就发现其中的一页给人折了一个记号,翻开一看,是古文,上面只有一句话给人画出来了,看笔迹还是最近画的,边上用钢笔写着注释,看笔记是教授的。
我顺着图书馆的柜号一点一点的找过去,这里没来过,但是有号码,找起来也不是很困难,但是在黑暗里面,速度总比不上白天。
我啊了一声,教授也借了这份文件,看来这里面的东西的确非常关键,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应该不会是给人借走的,这种文件不要说没人借,就算有人借,档案馆也不会轻易批准的。
这三个月刘去去了什么地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但是从那以后,刘去就开始没有理由的挖掘其他人的坟墓,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东西。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们两个,说起少爷到还好,说起王若男,我和她并不熟悉,咱们这一拨人就一起摊上这事了,看样子也是一种缘分。
火车自哪到哪,经过了什么,我们都没注意,火车沿着黄河边上的铁路一路飞驰,沿途风光秀丽,远处的山脉波然起伏,连绵不绝,树海的树冠覆盖着我们的视野,有的时候铁道边上都能看见巨大的树木,这里的山都是昆仑山的支脉,海拔不高,但是山势非常险要,我几乎没有看到山上有任何的人工建筑,如果老卞误以为的“刘去墓”在这种山里,我们恐怕就死定了。
一看这东西的封面,我就知道,这是一本古代的笔记体县志小说,翻了翻,纸张发黄,全是散的,看样子年代还是晚清时候的,我心里“哎呀”了一声,这东西还挺值钱呀,偷出来不知道是否有问题,不过这东西放在那里少说也得有好几十年了,那些人总不会现在才发现缺了。
难不成是老卞的鬼魂不瞑目,找到这里来了?我心说,顿时感到汗毛直立。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要过去看看是肯定的。
传说回来之后,刘去就下了诏书,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征集了大约5万名工匠和3万名士兵,这些人也一下子一去不反了,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去。但是根据推测,可能陵墓的位置,就是刘去去的那个地方,因为有人研究过那张地图,说那张地图所表示的地形,是三龙吐珠,这种地形是修建皇陵的宝穴,正适合刘去的身份。
顿时我就来了胆子,能喘气就不是鬼啊,那你是人我还怕你不成,别说一个,两三个我也不怕。
少爷道:“那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很巧合的是,那时候刘去身边有一位妃子,偶然间看到这张图画,就说这张图画,和她老家很像,这一道弯曲,那就是黄河,这一道花纹,好像是家乡的山脉。刘去一听大喜,原来这一张图是一张地图,那肯定是神仙给他的指引,于是当晚就带着人连夜出发,前往那妃子的老家。
我们屏着呼吸,几乎是趴在地上缓慢的靠近,很快我们及靠近了那个缝隙,我甚至听到那个黑影子紧张的喘息声。
根据这份县志小说的记载,传说有一年,刘去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张奇怪的图画,非常古怪,上面的线条犹如花纹,似乎是一张地图,他醒来的时候就把这张图描了下来,给妃子大臣看,但是谁也看不懂,也不知道这图画到底是不是地图。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情,轻声道:“干什么?”
我听到这里,又看到一些上面教授的注释,已经开始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了,脸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
他给我们弄了几张票,我们上了车,不久车就开动了。
我揉了揉眉头,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一说,少爷就点头道:“我和你想法一样,你看,上面的记载和《黄河志》十分吻合,可以证明《黄河志》传说的真实性,看来这事情是错不了了,咱们也排上日子等着隔屁了。”
刘去肯定是到了那个地方去了,在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站起来探出窗外一看,原来是紧急制动刹车了。
若男一看是我,就俏皮起来,笑了笑道:“那你们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其实很容易就可以推算的出来,刘去说他梦到的花纹一样的地图,应该是骗人的,那不是他梦到的,而是他从镇河龙棺上拓下来的,那个时候,可能就是《黄河志》里记载的那件事情之后,他可能在绝望之下,最后还是得到了什么高人的指导,或者是自己顿悟,发现了花纹的秘密。
饺子上来,我们三口两口的就吃了,然后回去查了半天的资料,一查之下,发现昭信的祖籍是在河北武邑县,属于刘去的封地,然后找出那地方的地图,和我们手上的那一部分老卞描下的地方一对比,因为有黄河古道(黄河古河道,与现在的黄河走向不同)做参照物,我们马上发现,竟然真的有一个地方的脉路形状,和我们手上的非常相似。以此推断,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大概就是离武邑县一百多公里外的沙填峡口镇。
我冲上去就想反拧他的双手,可是走近一看,靠,那小脸明媚善目的,是个娘们。再一看,我靠,那不是王若男嘛!她给我们吓得缩成一团,正在发抖。
刘去这一去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音信全无,回来的时候就好像老了十年,别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说,不过那之后,刘去就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
我道:“现在我们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与其什么都不干等死,这样至少还有一些机会。”
我们一直帖道柜子的两边,少爷左边我右边,那人躲在缝隙中,看不到我们,月光正好照在少爷的脸上,他对我用唇语道:“一——二——三!”
我也看不懂,我们是搞古董的,这方面不是专长,就问丫头:“你翻译吧,我看你学的怎么样。”
说着给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包抄过去。
忽然,列车一个急刹车,我们全部都向前倾倒过去,丫头一下子扑进了我怀里,把我撞得够呛。车厢里一片咒骂的声音。
少爷道:“你说的容易,他娘的要是弄错了,不是完蛋了。”
我们这几个里面,少爷肯定是屁都不懂,看了几眼没看明白,又不好意思在小丫头面前表现出来,就对我道:“老许,我考考你,把这给翻译一下。”
若男一听到我们的声音,睁大了眼睛,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她看不到我们,一下子也不好确定。
我们一个标签一个标签的找过去,找了两遍,竟然没有那个编号。
王若男摇头,说教授的东西,要全看过的话,她最起码也是个副教授了。
我点了点头,心说一直想学铁道游击队,这次终于过瘾了。
根据小说的记录,可能老卞就以为那棺椁上刻的地图,是标着广川王陵的方位,而不知道刘去在死前已经失去帝位了。当然也可能广川王到了那里之后,因为什么特殊的理由,真的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了那个地方,也十分可能。
少爷道:“可是这‘广川王陵’在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现在各地的地貌都已经不同了,要找起来,我们的时间他娘的远远不够。”
我一听,太好了,赶紧向他道谢,他说别谢我,我也是帮帮朋友。
半夜的档案室一片漆黑,我拿着手电跟在少爷后面,轻声问道:“要不要这么急呀?”
这时候回旅馆已经没有车了,这路说长不长说远不远,但是要走回去,天肯定也亮了,我急于想看手里的东西,就拉着他们找了一个饺子馆坐下。
少爷道:“哎,咱们还没行动呢,别说丧气话啊,别了,咱们还是想点别的。”
丫头知道我们的诡计,哼了一声,低头就去看那文件,可是才一看几眼,脸色就变了。
我看了一眼丫头,道:“这一次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你做好心里准备,这事情可能没想的那么容易。”
刘去利用自己的权力,广招天下名士,来破译这张图,结果人找了一堆,七嘴八舌,一点结果也没有。
少爷看我冒冷汗,在我耳边道:“别怕,可能和我们是同行。”
他给我们找了个好座位,安顿下我们,就去检查去了,我忐忑不安的坐在火车上,感觉到身心俱疲,但是又没有睡意,非常难受。
“怎么搞得,老卞玩我们呢?”我奇怪道,“还是给人借走了?”
但是那个时代没有卫星和全国范围的地图,所以他就算知道了这是地图,也不知道地图所表示的地方,所以他就广下公文,让别人帮他分辨,结果他的妃子发现了地图所表示的地方。
“你是?”她问道。
而按照时间和刘去出发时候的急促推断,这个方法,很可能和地图所标示的地方有关系,他可能就是因为到了那里,最后才幸存了下来。
我想起了来时候的那个念头,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份文件是关键,那个刘去,按照王若男说的,他的寿命虽然也不长,但是并没有早死,如果就碰触了棺材的人一段时间里必死,那刘去怎么可能活的这么久?
我把我们刚才在老卞那里发现的事情,加上我们的推测和她说了一遍,也提到了在教授抽屉里发现的那份死亡名单。
我看着那里的地图,发现虽然黄河古道的走向过了几千年已经有了一点变化,但是大部分的山脉还有一定的走向,那里的山脉非常高,所以一直没有受到什么工程的破坏。
好不容易找到那书柜,发现这上面全是档案,我一看就头疼,这是那些散架子的旧书,能配得上这个待遇的,这书的年头估计得五十年以上。
王若男听了之后说道:“你们找的文件,是不是这个?”说着就从她的身后拿出一只信封,我一照,果然就是我们要找的hs00456,奇怪道:“怎么在你手里?你拿着这份东西干什么?”
我咽了口吐沫,心理面直嘀咕,两个人同时关掉手电,一下子图书馆室内一片漆黑,光线只剩下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
怎么回事情?我一个机灵,老卞说的关键档案的编号是hs00456,但是上面hs00457和hs00458都在,唯独缺了我们要找的那部分。
他捂住我的嘴巴,指了指书架上面的灰尘,有指了一下两个书柜之间的缝隙,我转头看去,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在远处两个书架之间的缝隙中的黑暗处,竟然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子。在哪里一动也不动。
沙填峡口镇交通不便,我们一问车站,乘汽车得两天,我们根本没时间这样浪费,少爷一琢磨说,别慌,我还有招,我有个朋友是火车站的,咱们去找他,看看能不能在火车上想点办法。
她道:“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到这里不是来拿这里的文件的,这份文件,是一个月前,我帮教授借走的,出了事情之后,我就一直没还,现在已经超期了,今天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的,我有钥匙,所以就来还了,一进来就发现里面有人,我还以为是贼呢,所以吓得躲了起来。”
少爷看了书架,摸了摸上面的灰尘,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脸色变了变,对我做了个静声的手势。
广川王刘去的一生非常特别,所以关于他的民间传说非常多,特别是关于他盗墓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有着大量的记载。他自己写了一本《方土集书》,里面也有一些关于他盗墓的经历。
这时候休息也休息不好,我拿出那些资料,说再看看吧看看还能知道什么。
王若男道:“那我们,岂不是也要到那个地方去,才能得救?那个地方是哪里?刘去真的把陵墓修在那里?”
饺子下去,还有段时间,我们坐在包厢里,就翻开那份文件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可怜我这单生意,油水还不少,就这么打了水漂,真是丧气,这水漂还是小,名气坏了,以后我这盘子要盘起来可就难喽。
山西是中国文化荟萃之地,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当年山西开钱庄的老板汇通天下,富可敌国,大量的古物从全国各地会聚到山西,山西成为了古董买卖的中心,经过十年浩劫之后,古董大多流落民间,所以全国各地的人到山西来淘宝的很多。
我做的生意,叫做古董盘子,盘子口开在上海,每年都有两个月呆在山西,有时候下下乡村收收古董,有时候就在这市场里捣鼓一下,靠着自己的几分眼力讨讨生活。
少爷看我不说话,知道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哎,你别笑,我这话实在啊,你看这世道,早也关门,晚也关门,你不妨关门前捞上一笔,总比饿死强啊,现在走盘子的难度你不是不知道,早认识的几个早改行了。”
那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说话,又说道:“爬牙里抬子,等打等打?”
整件事情的开始是在1997年7月的太原南宫古玩市场。
如果当时决定再看几眼,或者是坐哪里休息一下,下面的事情可能就完全和我没关系,可是命运就是这样,该是我碰上的,就是我碰上。
我点点头,把刚才在南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少爷一听,眼睛一亮:“我说,老许,你运气不错啊,你那青铜器,可能有指望了。”
看古董的手艺是我祖传了一点,我老丈人教了一点,勉强够用,解放前我家里是有名的晋商,开牙行的,不过“大革命”的时候,我的几个长辈都被斗得很惨,我老爷子心灰意冷,不想我再干这一行了,所以才送我去读大学,但是最后我还是没办法,逃不了这宿命。
我回到招待所自己常包的房间,先是洗了个澡把汗给洗了,然后就去下面的饭店吃饭,饭店的老板是我的老乡,姓李,名少爷,因为是这家店的少东,所以我们都叫他少爷。
看着少爷那样子,要不是我和他几年的酒肉关系了,我真还会以为他娘的和着老头串通好,在和我演双簧呢。
少爷这论调我每天几乎都能听一遍,这时哎了一声,摆手道:“你他娘的别扯了,你又不是这行里人,你发表什么意见,我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则。”
我问少爷:“那这等打等打?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
如果是要饭的,这老头也算是聪明,淘到宝贝的人心情好,遇到乞丐自然就会施舍,可以这老头运气不好,碰上我心情很差。
“南爬子进城,身上肯定带着好东西呢,南爬子的东西不能见光,他们只找知道规矩的做买卖,刚刚他和你说那话,他又在南宫门前转着,估计是有东西要出手。”少爷眯起眼睛看了看,看到了那老头捂的破包,道:“你看那小破包,那是精气横流啊,没错,你的买卖来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他,正嘎巴嘎巴嚼着花生米,一手两瓶啤酒,一手一碟蜜汁叉烧鸭,坐到我的对面,问道:“哥们儿,今天收获如何?”
少爷压低声音:“这是南爬子的蛮话啊,老子以前听几个在宾馆里的老头子说过几句,我也是听不懂去问我大爷,是我大爷和我说的。”
少爷把头一转,嘿嘿一笑:“你这人,所以说有杀人的胆子却只有被别人杀的命,太墨守陈规。”说着就把我的啤酒拿开,把白酒塞给我,“你那眼力,河东也是十名之内,你还怕什么啊?”
然而天不从人愿,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年,我前妻随着一领导班子勘探中蒙边境,两边分居了三年,我等了她三年,最后她却没回来,听说是和她那边一领导好上了,前年给我寄来一离婚通知书,就再没有消息。
我接过啤酒,长叹一声说什么收获啊,屁都没有,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那盘子早晚就得关门,到时候咱就在这里摆个地摊卖卖西贝货。
我轻声对少爷道:“算啦,这年头骗子太多了,咱们少惹这种人,该是穷就是穷。”
我心里感慨,看样子今天一天又是浪费,这可真是让人闹心啊,越想就越郁闷,索性也看不下去了,我点上一支烟,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就往招待所走去。
少爷笑道:“那是你自己找的,你想你那上海客人又不是什么火眼金睛,你在这里掏个百八块钱的高仿货或是找几件残品,去西城找几个师傅‘旧貌换新颜’,大的修小,小的修长,不就成了,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我就不相信你那上海客人的眼力能有这么好。”
少爷奚落我是正常的,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年头哪个做古董,就算最差也是个万元户,可是我,就一身行头还行,身上无半两余钱,都是吃光用光,身体也不算健康,这种局面的确和我的原则有关系,山西摆地摊的,没一个笨的,只要是好东西,就不便宜,我又不卖假货,加上偶而打个眼给人坑一下,这钱就不留我啊。
我一琢磨,心中已经有一丝绝望,这市场恐怕短时间恢复不过来,这一次可能得空手回上海。
古董界的骗子无一不是老实憨厚的,因为做古董的人都有一种爆富心里,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捡到别人疏忽的宝贝,老实敦厚的相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成年后,经历了不少职业,最后我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古董商人,在上海是以给一些民间企业家收购和鉴别古董为生,生活平淡,但是还算滋润。
我半信半疑,这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这一行什么骗子没见过,上次我在河南,碰上一老实巴焦的农民,那样子,要多老实有多老实,都可以说有点傻了,说他从泥里耙出来一碗,就二十块钱想卖,我拿过那碗来一看,照他脑袋上就是一下,那他娘的就是高仿瓷,后来在他身上一搜,这一身山沟土味道的农民兄弟,竟然口袋有上海大世界舞厅的票根。
正说着,忽然从门口进来一人,少爷看到客人自然要招呼,马上起身,问道:“老板,吃点什么?”
我心情不好,这时候有点火,便对他道:“我不等打,你要是等打,随便去找个人踹一脚,包你不用等!”
我住的招待所就在南宫的边上,大概也就是一百多米的样子,是属于无证经营的那种,各色人等聚集,好在价钱便宜,经得起日子住。
在市场里穿来穿去,也没有认真地看上什么东西,不知不觉着,日头已经往西走了,再过三十分钟。天一黑,就算有好东西我也不敢看了,因为傍晚是眼力最差的时候,这个时候什么假货都上来,太多太乱,青铜器的做假又是极其逼真的,稍微一个疏忽,就可能“打眼”。
我一听,心说什么台子凳子的,还等打,你他娘的才等着挨揍呢,道:“我也不要台子凳子。”
我哦了一声,心里一惊,转头再看那老头,心说,难道这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个南爬子?
老头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轻声对我说了一句:“爬牙里抬子,等打?”
那时候南宫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人山人海,几百个摊位,琳琅满目的瓷器、青铜器、木器充斥着视野。
在黄河边的童年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我就跟随回乡的父亲回到了城市,姥姥的这个故事,也随着我新生活的展开,逐渐在我的记忆里模糊,最后完全淡忘。我的生活也变得和很多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典型但是不特别。
少爷拍了我一下,问道:“你搞什么?倒古董倒疯了,连老头也喜欢了?”
那老头子挠了挠头,给我的表情吓到了,看了我几眼,慢慢就走开去。
一边还在怀疑,少爷已经让人拿了瓶大曲酒过来,塞给我道:“南爬子一天三顿酒,拿着这个,别说少爷我没仗义过你,日后发了财也好相见,快去!别让别人给堵了。”
房间虽然只有五个多平方,但是我一个人住,又有独立卫生间,洗澡厕所都不用排队,这在这个招待所里,已经是总统套房的级别。此时我一身汗臭,就特别想念那两个人都挤不下的独立卫生间。
所以说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还真不能不去敬畏他。
南爬子是山西一带外八行的人对盗墓贼的称呼,我也听我家里人说过,南爬子很神秘,山西的古墓也很多,而且山西的大墓,容易出粽子。天下养尸归“两西”,第一是陕西,第二就是山西,南爬子在山西讨生活,手段要比其他地方的走地仙,穿山鬼高明很多。
一般传得比较普遍的传说里,南爬子都是两个人一起,一老一少,穿大褂,带毡帽,有的还摆摊子给人算命,活脱脱就是风水先生一个,他们一般不亲自下地挖洞盗墓,他们平日里用来营生的手段,叫做“认眼”,也就是把为其他盗墓贼定点,他们有特殊的手段,可以理得山川大气,知道古墓在什么地方,行情最好的时候,十五块大洋走一次,四处一看,用扇子一点,点了就走,从不走空。
只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说世道不好,或者碰上规格非常高的古墓时,他们才会亲自下地,行话里叫支锅,锅支起来,就是盗成了,锅支不起来,就是走空了。
少爷一见是小生意,就不去招呼了,进到厨房吩咐厨子烧东西,然后自己又走出来,继续跟我聊天。我就压低声音,用筷子头指了指边上那人,问道:“这人是哪里人,你听得出吗?”
那一次,我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一个上海的客人挑一些青铜器,最近几年青铜器的收藏风潮很火,大有赶超传统瓷器的意思。可是来回了几趟,基本没看到可能是真货的东西,甚至连能看得上眼的假货都没看到,后来挤到几个以前做过生意的摊主那里,递了几支烟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原来长沙那块儿严打盗墓,快一个多月了,拿着好东西那些地老鼠都没法运出来,货源没了,这里靠到民间去收的能有多少啊,自然是一片萧条。
我一琢磨,那里都是我的徒弟啊,我下去给他们管,我能过得舒服吗?索性就下了海了。那时候生意也不好做,亏了不少生意,最后干脆做生不如做熟,就进了古董这一行。
我大学里学的,和分配的工作是电力工程,也就是设计国家电网和发电站,与现在的职业毫不相干。之所以进入古董这个所谓的偏门买卖,是因为我的前妻。
我一想,倒也是,要是个骗子也就算了,要不是,那就是老天给我发达的机会,我还不要,那要是从别人那里听来那老头身上真有好东西,其他人买了发财了云云,那我还不一口气背过去。
少爷摇头:“我又不是南爬子,怎么可能知道……干什么,这老头子,难道是……”
我心里觉得纳闷,他说的话不是山西的方言,也不像是周边省份的,他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是要饭的?
“这单色书网是什么话?”我问道,看他表情有变,觉得奇怪。
一直以来我来太原都在他这里吃,这人好古,对古玩特别感兴趣,每次我过来,他就会找我聊古玩的事情,还不时拿出一些所谓的宝贝,让我来看,所以我一坐下,看着两条腿夹着两瓶啤酒走到我边上,就知道这家伙又来了。
我摇了摇头,笑而不答,少爷的办法,是人都想得到,但是古董盘子这一行,不像是摆地摊的,来一个杀一个,杀一百是一百,在这一行混,就得让人放心,不然谁从你这里拿货?要是骗一次给你骗过去了,日后总有机会被识穿,那时候在这行里就没办法立足了。
少爷呵呵一声,道:“原则?做古董的人还有原则,哎,亏的你穷,没办法了。”
“山西啊,山西口音”少爷也压低了声音:“你在山西也呆了不少时间,这点耳力都没有?”
“有病”我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向招待所走去,直走到南宫门口,回头一看,那老头没跟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这老头不像是城里人,难道是找我问路的?我看着奇怪,问道,“你干什么?”
说起心中凄苦,又想起那青铜器的生意,不由唏嘘不已。
那时候,我来山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每天都在南宫逛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特别不顺,连一件上眼的东西都没见着,看着满眼的古董爱好者在赝品堆那里挑来挑去,讨价还价,我就心烦意乱。
我一听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天气热得让人窒息,我一个人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心里老大不痛快。
我一听失笑,转过头道:“胡扯什么?我是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说着突然想到少爷也是山西腔,马上问道,“哎,对了,你是山西本地人吧,我问你,山西话里面‘等打等打’,是什么意思?”
凡是人一旦接触到古董,就很难不被其里面的高价值,高风险,高回报所吸引,于是我就在工作的闲暇,也做起一些关于古董的小生意。
“等打等打?”少爷眉头一皱,脸色也一变,“你哪里听来这话的?”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一个人在后面用手指捅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小偷,忙一捂口袋转过身去一看,是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大概五六十岁,一头的白发,穿着个土里土气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捂着个包,正眼巴巴地看着我,看样子是个苦命人。
后来单位改制,我那几个月因为感情问题,连续旷工喝酒,什么都不管,就被踢了下来,把我下到了基层。
我转头看后,一愣,进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碰到那老头,还是那样子捂着个破包,听到少爷问他,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叫了一碗面,似乎没注意到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我的前妻是藏汉混血,我的老丈人是藏人,妻子从小接受两种教育,有非常良好的语言天赋,成年后,她在国家机关里做藏语翻译,老丈人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对于古董相当有一套,我整天拍他马屁,也逐渐对这些东西发生了兴趣。
所谓古董盘子,就是指两地贩卖古董,赚取差价的意思,理论上来说,古董本身是没有实用价值的,他的价值由购买者自己的喜好来体现,所以我们这样的职业才有利可图。山西和上海的古董价格,就可能相差十倍以上。
南爬子盗墓,很讲究规矩,从不结大伙,一般都是由舅舅带着外甥,盗墓的时候,舅在外甥在内,进墓之前,必须洗手,点9寸长香,香灭之前,人必须出来。他们和关外的鞑子一样,做活的时候不说人话,有自己的一套暗语。这套语不是行内人,基本上听不懂,而且据说学这门语言,必须入得南爬子这一门,要是你没有入这门,就算有人教,你也学不会,有点西藏天授诗人的感觉。
我略微转头,偷偷看了看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老头,心说山西,那刚才他和我说的那些话是山西话,不是啊,虽然我很多时候都在外省,但是山西话我不可能听不懂啊,那等打等打?难道是新发明的山西土语?
想着我就接过白酒,对少爷道:“败给你了,那你再去搞几个菜,来只鸭子,快点搞上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许爷的手段,”说着就向那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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