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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黄河龙神

第二十二章 黄河龙神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说着,“总比淹死好。”
本来这事情太荒唐了,但是那时候这些人的行为真的很难去理解,那村长竟然就信了,这老才是他们村里最老实,杀人这事情谁也不敢干,一下子就推给他了,说让他做这个事情,如果他不做就把他闺女和他一起给填河。说起来,老才这几年也杀了好几个人,这本来老实的人就是单纯,一看这杀了人没事情,村里人还对他有几分畏惧,那些工长也不敢欺负他了,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就在我心里一安,准备游出水面的时候,忽然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一下扯了下去。我马上感觉到耳朵发鼓,一下子就不知道给扯下去多深了。
爬上船舷,我顾不得别的人,放下王若男,发现她竟然没有呼吸了,心里一下子慌了,赶紧给她解开内衣服,也不管什么忌讳不忌讳了,一双大手直接按下,将她肺里的水压了出来,然后低下头,向她嘴巴里吹气。
回头一看,原来是那触手卷住了他的腰,正死命将他往船底的破洞里拉,少爷死死拉住一边的一个船梁的铆钉缝,脚顶着船底,没有给他拉下水去。看我在那里发呆,大叫:“你个驴蛋我顶不住了,快救命!”
我们两个人一下子瘫坐在水里,一看自己的手上,碰到那东西的地方,全是黄色的液体,满身都是黄沙的腥臭,这东西肯定是生活在猛江底下的黄沙里的。
“妈了个b的,”我骂道,“这船底不是咱们的雷管炸的,看上去是从里面弄破的,恐怕是那老才干的。”
我们两个人的力气自然比他大,两人都憋红了脸,最终还是把门慢慢地拉开。那老才一看自己支持不住,立刻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用头去撞我的手,用力极狠,一头下来他脑袋就破了,我的手指给撞得剧痛,下意识地一松。
完了,我心里道,进了什么地方了?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溜达,出门没看黄历就是失策。
才吹了一下,她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股臭水吐到我的脸上,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
我听完心里暗骂一声,心说那黄牙怎么说这村里每年都会死两个外地人,妈的那时候那表情这么怪,肯定也是一伙的,老子回去肯定把他牙全给打断!再把那风水先生给剁了,免得留在世上害人。
我四处一转头,发现这样的东西还不止一条,在我四周,几乎全是这种蜈蚣样子的模糊影子。他们一端都来自一片漆黑的水底,而另一端在水里不停地盘绕,我用力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好做个明白鬼,可是我无论怎么用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影子。
少爷一听脸就绿了,大骂:“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敢扔!”
那老才一边退一边求饶:“李爷,我也不想,我要是不这么干俺们村里就要拿俺闺女去祭河,求你放过我。”
外面的水流强烈得吓人,但是大部分的力量还是向船底的破洞里涌,我使劲扒着破洞的边缘,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给吸回到船里。
正在后悔,琢磨着要不要再解开看看,就听到一声门板踹裂的声音,那老才一身是血从仓里摔了出来,接着少爷拿着根半截篙子从里面出来,抄起来就打,一边打还一边骂:“我靠你的,想害你爷爷我,老子今天就把你扔到黄汤里去。”
这时候船咯噔一声,开始倾斜,我转头一看外面,就知道糟糕了。
我听到这话,看了一眼面前脸色苍白如雪的女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心疼。
我死死拉着王若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一松,竟然给冲上了水面,因为一下子上升得太快,一摸耳朵和鼻子全是血,抹了抹眼睛一看,自己已经给冲得离船两三十米远。
少爷朝我大叫:“把绳子给我!”
老才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们,显然不明白我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听我一问,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是没办法……”
少爷爬上船的桅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是一根东西)看了看前面,对着我大叫,猛江这一道的两边都是悬崖,但是前面的悬崖上,果然有一块突出的地方。
少爷摸了摸若男的额头,说她应该没什么大事情,大概就是喝了几口水,我将若男抱起来,对他道别把老才打死了,我还要问他话。接着就把她进客仓里。
少爷也跳了下来,我感觉到他的脚碰到了我的脑袋,我拉了他一下,表示我也在,然后一咬牙,放手一蹬船底破洞的边缘,借着蹬力就蹿出了船底的水流圈。
王若男就在我身边,但是已经不醒人事,直往水下沉去,我赶紧托起她。然后拉着她,滑动单臂,拼命向船追了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一看她衣服散开,想着电视里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挨耳光,赶紧把她的衣服包起来扣好,结果一下子,她的身材如何,手感如何,竟然一点也没记住。
少爷爬了下来,马上发动引擎,朝那块突出的地方拼命开去,因为水流的流向,船开得非常慢,而且一动之后颠簸更厉害,水从船舷灌进船内。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老才要把我们关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到船底的洞前,看了看,忽然发现洞口的铁皮破口,竟然是朝下卷曲的。
我把刚才的事情一说,说应该没事情,问他:“你怎么搞的?若男怎么会下到水里?”
我马上明白,又是那种雷管爆炸了。
船的底仓应该已经全部都给水进满了,这时候船虽然还是勉强在水面上浮着,但是吃水线非常高,几乎和船舷平行,这样的船虽然短时间内不会沉但是经不起风浪,只要浪头打进来,船很快就会入水。我们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靠岸,离开这船。
原来他们那村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在旧社会,活在春风里,除了穷苦一点,村里到还算安宁,村里和河边的所有村庄一样,以渡口为生,很多的人都是跑船的,这水里的营生他们都做足规矩。
混乱间我下意识就睁开了眼睛,原本以为在混浊的水里什么也不会看见,可是一睁开,竟然发现水下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混浊,甚至还可以说有几分清澈。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上去用铁棍狠狠地抽打那触手,很快从触手的皮肤里传出一股非常难闻的黄沙腥,但是越敲却拉得越紧,少爷朝我大叫:“用棒子没用,快用弩箭来射它!”
少爷道:“要真是这样我就原谅他了,为财色,大家都是同道之人,可以理解,可是他娘的他想把我们和这船沉了,不是为了这个,他娘的是为了祭河!!你说憋屈不憋屈,哦,我大老爷们一个,老娘把我养活了三十年,你拿我来祭河,把我们当畜生了!”
我心说我怎么知道,道:“这里快淹了,我们得找个办法出去。”
眼看着船就要通过这区域了,我急中生智,抄起一钩篙就丢给少爷,少爷用篙子上的铁钩子卡住石头,扯了扯,还真是结实,一纵身,几下就爬了上去。
一切顺利,虽然我闭着眼睛,但是我还是能够感觉着我正在向上浮起。那老才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想杀了我们,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胆子大到明知道水下有东西也会潜水下去。
少爷道:“当时我看着你被什么东西给卷走了,就知道不妙,上船的时候,那老才正想对若男下手呢,给我一脚给踢趴下了,当时我和她一说情况,她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
少爷是出名的天王操老子叫,这种话根本对他起不了作用,那老才还没说完,他又是一篙子敲过去,把那老才敲了一个跟头。我一看这样下去得给他敲死,忙把他叫住。
少爷看开门不成,就跑到仓里去找东西堵那的洞,我一看这船吃水已经很深了,水流太大,根本堵不住,对他道:“没用了!别浪费力气!”
老才听到少爷一叫,吓了一跳,马上加大力气继续拉铁门,好像真是想要把我们关死在里面,我们再也顾不上那触手,赶紧冲过来抓住门缝,不让门合上。
正在疑惑她怎么下来了?只见她指了指下面,让我把身子蜷缩起来。
我顺手抄起船底的一根铁管子,少爷也甩出了砍刀,要说和水下面那大家伙打,我们还不够下酒菜的,看这个东西,高又高不过,粗也粗不过我,我还怕你不成。
“你干什么!”少爷惊讶大叫,这种门就是为了船底破洞的时候救援争取时间用的,用的是密封的橡胶圈膨胀门,一但关上,在里面是打死也出不去了,水满上来,我们就会给困死。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远离水面,对于我们来说就无可挑剔了。
上到那凸起的峭壁之后,他把篙子翻了跟身,钩住船的桅杆,用了吃奶的力气将船拉到一边,然后我将装备一件一件地丢给他,还砍下船上的缆绳替代绳子,接着到客仓,突然却发现王若男已经醒了,正在换自己湿衣服,正换到一半,扣子还没全扣上了。半抹酥胸几乎坦在了我的面前。
话音未落少爷一篙子又打了过去,把他打得嗯了一下,我赶紧把他拉住,骂道:“你打人打上瘾了是怎么的,他娘的七八年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这暴力狂办了,真他娘是放虎归山。”
老才马上道:“我说,我说。”接着就把那村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东西显然吃痛,发出了一种让人无法言语的怪声,在船仓里胡乱撞了几下,然后几乎就在几秒内缩回了船底的破洞里。
我一看糟糕,忙一推少爷,两个人往边上一滚,触手一下子卷了个空。
少爷的位置站得不好,我手一松,他一下子吃不住力气,也松了手,这一瞬间,铁门就给关上了,我马上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大骂了一声,猛地用铁管敲门,可还没骂完一句,少爷就突然大叫了一声,一下子就摔进了水里。
少爷在后面嘘了我两声,看我没有反应,跑上来,拖住我就往后拉,我一个没反应过来,就给他拉倒在地上。
我当时就呆住了,脑子里闪过一连串念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刚才在水里就是这个东西吗,不对啊,水里那东西大多了啊,而且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东西一下子感觉到我们移动时候的仓底震动,突然就扬了起来,做了一个收缩的动作,猛地就卷了过来。
少爷道:“他疯了,这可是他自己的船,他把它弄沉干什么?”
我把船里可有可无的东西全部都扔了,但是吃水线大概只上升了两个毫米,剩下的都是我们的装备,我一下手凉,少爷大叫,扔吧,还心疼个什么劲。
我道:“这种人,不是为财就是为色。还能为什么?”
我赶紧去找绳子,一找一回忆,哎呀了一声对他道:“我靠,我刚才给扔了!”
我冷笑一声说你拉倒吧,你这船都快成潜水艇了,你还开,开到奈何桥去吧你,对他说:“你要想活命,就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一遍是怎么回事,不然,该是您祭河的时候了。”
少爷到底是反应快,一解放出来,马上搭弓上弦,我一个翻滚的工夫他对着那东西就胡乱射了一箭,弩弓在这么近的距离威力太大了,竹箭几乎就全部没进了它的身体。
本来年年相安无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四年前开始,形势就变了,本来这沙镇峡就不好走,洪水一来,不知道怎么的,出事的船特别的多,还有人看到水里有奇怪的东西在游动,个头巨大,那个年代农民都很迷信,一听就慌了,去问公安肯定不行,明摆着就是传播封建迷信,只有去问风水先生,那家伙真是缺德,一算就说是黄河龙神到了咱们这里了,可能是看上咱们这里风水好,要呆上一段时间,你要过这沙镇峡,你就得献祭。
他们那时候就往水里沉了不少的牛羊猪,但是不顶事情,还是出事情,后来再去问风水先生,那家伙一听,就说是牛羊没用,要人。
少爷道:“我靠,我是真来气了才打他,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们吗?你要知道了,你比我打得还狠。”
水源源不断地从底下的洞里满上来,已经过了我们的膝盖,我们赶紧往回跑,跑去拉那道门,但是门给锁得死死的。我们用力地拍门,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用铁管砸,用撬杆撬,但是这门实在太结实,纹丝不动。
我问老才,他沉了这船后准备怎么办?他说前面会有一地方能够通到这山上去,那是他小时候发现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东西咋一看就像是一只骨头长在外面的黑色人手,但是显然他外面的白色骨片是软的,一时间我也很难去形容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见它蛇一样就匍匐着从水下的破洞里钻了进来,看上去几乎没有骨头。
拉着我触手力量极大,一直就将我往深水里拉住,我只觉得肺里的氧气极度减少,眼前的东西也越来越模糊起来,正在绝望,忽然边上冒出了一个人影,一把抓住我,我一看这影子的轮廓,竟然是王若男。
大概是这里混乱水流的关系,把大量的沙子都卷到了水面上,所以这里才会比黄河任何一段都要混浊,水面之下反而清澈了很多。
说着又要打,我赶紧把他拦住,道:“好了,不就是拿你祭河吗?谁叫咱们给他们选上了,说明咱们的素质还是比较优良。”说着对老才道:“你们村怎么回事啊?这什么年头了还玩这个?不怕给枪毙了吗?”
幸好我们所处的水流是向着船的方向,一阵扑腾,我已经靠到船边。
老才看我比较和善,以为我是救星了,一下子就贴了过来道:“许爷,真对不住你,我也不想,你看这村里人人都这样,我也没办法,您放过我,我给你们开船,到哪里是哪里。钱我不要了。”
少爷一想也是,两个人把上衣脱了,系紧脚管和腰带子,我一马当先,也不犹豫往水里一钻,从船底的洞里钻了出去。
“可是水里还有那玩意在呢!在水里弩弓是没用的,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个时候,我们却忽然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回头一看,却看见老才已经跑出了底仓,正在外面用力关底仓的密封门。
我一琢磨,从最没必要的开始扔吧,先是不锈钢罗纹管,可以用木头的来代替,扔了,绳子,扔了,武装带,扔了,这些东西都是刚买的,扔了还真是心疼。但是我马上发现这么扔完全没有作用,船斗的水很快到我了的脚脖子了,少爷看到的悬崖上的突起就在眼前,不过远看似乎和船的桅杆高,但是近看却比桅杆还高了很多。
这一次本来心想我们也是随便就弄死了,没想到碰上我们两个命硬的刺儿头。
我看弩弓还在少爷的背上,赶快上去扯,可那东西似乎知道我的企图一样,竟然一下子放开了少爷,转向我卷来,我向边上一滚,手撞到壁上,铁棒子脱手摔了出去。
老才给少爷拖进来,捆在凳子脚上,一脸都是血,这少爷下手是太狠了,他这样的人“文革”的时候得罪人太多,难怪现在混得这么次,我把王若男放下,打起暖灯给她取暖。然后踢了一脚老才,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你村子里的人怎么干的?”
我皱了皱眉头,拼命地想了一下,道:“只有一个办法了,咱们得从洞里钻出去!然后顺着船底游出去,再上出水面!”
但是即使如此,裸眼在水里的视力非常有限,我在混乱间,看到一条模糊的巨大影子从水底盘绕上来,足足有十几米长,无数触角从那一条影子上延伸出来,就像一条巨大的蜈蚣,或者说是像一棵巨大的水草。
我大怒:“他娘的不是你让我扔的吗?还怨我?”
少爷这才看到我,一下子丢掉篙子跑过来,叫道:“我靠,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死了,妈的,没事情吧?”
我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意思,还想问她拿刀,忽然整个水底一阵波动,一下子大量的水泡从水里炸出,我感觉到脚踝一松,接着一股极度强烈的水流冲击波,一下子把我们甩了出去。
“那怎么办?等死?”
我住的招待所就在南宫的边上,大概也就是一百多米的样子,是属于无证经营的那种,各色人等聚集,好在价钱便宜,经得起日子住。
我接过啤酒,长叹一声说什么收获啊,屁都没有,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那盘子早晚就得关门,到时候咱就在这里摆个地摊卖卖西贝货。
如果是要饭的,这老头也算是聪明,淘到宝贝的人心情好,遇到乞丐自然就会施舍,可以这老头运气不好,碰上我心情很差。
我一听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一个人在后面用手指捅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小偷,忙一捂口袋转过身去一看,是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大概五六十岁,一头的白发,穿着个土里土气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捂着个包,正眼巴巴地看着我,看样子是个苦命人。
可怜我这单生意,油水还不少,就这么打了水漂,真是丧气,这水漂还是小,名气坏了,以后我这盘子要盘起来可就难喽。
南爬子盗墓,很讲究规矩,从不结大伙,一般都是由舅舅带着外甥,盗墓的时候,舅在外甥在内,进墓之前,必须洗手,点9寸长香,香灭之前,人必须出来。他们和关外的鞑子一样,做活的时候不说人话,有自己的一套暗语。这套语不是行内人,基本上听不懂,而且据说学这门语言,必须入得南爬子这一门,要是你没有入这门,就算有人教,你也学不会,有点西藏天授诗人的感觉。
我心里感慨,看样子今天一天又是浪费,这可真是让人闹心啊,越想就越郁闷,索性也看不下去了,我点上一支烟,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就往招待所走去。
这老头不像是城里人,难道是找我问路的?我看着奇怪,问道,“你干什么?”
“等打等打?”少爷眉头一皱,脸色也一变,“你哪里听来这话的?”
少爷拍了我一下,问道:“你搞什么?倒古董倒疯了,连老头也喜欢了?”
看着少爷那样子,要不是我和他几年的酒肉关系了,我真还会以为他娘的和着老头串通好,在和我演双簧呢。
一直以来我来太原都在他这里吃,这人好古,对古玩特别感兴趣,每次我过来,他就会找我聊古玩的事情,还不时拿出一些所谓的宝贝,让我来看,所以我一坐下,看着两条腿夹着两瓶啤酒走到我边上,就知道这家伙又来了。
少爷呵呵一声,道:“原则?做古董的人还有原则,哎,亏的你穷,没办法了。”
那老头子挠了挠头,给我的表情吓到了,看了我几眼,慢慢就走开去。
说起心中凄苦,又想起那青铜器的生意,不由唏嘘不已。
在黄河边的童年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我就跟随回乡的父亲回到了城市,姥姥的这个故事,也随着我新生活的展开,逐渐在我的记忆里模糊,最后完全淡忘。我的生活也变得和很多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典型但是不特别。
一边还在怀疑,少爷已经让人拿了瓶大曲酒过来,塞给我道:“南爬子一天三顿酒,拿着这个,别说少爷我没仗义过你,日后发了财也好相见,快去!别让别人给堵了。”
我摇了摇头,笑而不答,少爷的办法,是人都想得到,但是古董盘子这一行,不像是摆地摊的,来一个杀一个,杀一百是一百,在这一行混,就得让人放心,不然谁从你这里拿货?要是骗一次给你骗过去了,日后总有机会被识穿,那时候在这行里就没办法立足了。
如果当时决定再看几眼,或者是坐哪里休息一下,下面的事情可能就完全和我没关系,可是命运就是这样,该是我碰上的,就是我碰上。
少爷压低声音:“这是南爬子的蛮话啊,老子以前听几个在宾馆里的老头子说过几句,我也是听不懂去问我大爷,是我大爷和我说的。”
所以说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还真不能不去敬畏他。
看古董的手艺是我祖传了一点,我老丈人教了一点,勉强够用,解放前我家里是有名的晋商,开牙行的,不过“大革命”的时候,我的几个长辈都被斗得很惨,我老爷子心灰意冷,不想我再干这一行了,所以才送我去读大学,但是最后我还是没办法,逃不了这宿命。
山西是中国文化荟萃之地,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当年山西开钱庄的老板汇通天下,富可敌国,大量的古物从全国各地会聚到山西,山西成为了古董买卖的中心,经过十年浩劫之后,古董大多流落民间,所以全国各地的人到山西来淘宝的很多。
少爷这论调我每天几乎都能听一遍,这时哎了一声,摆手道:“你他娘的别扯了,你又不是这行里人,你发表什么意见,我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则。”
整件事情的开始是在1997年7月的太原南宫古玩市场。
我半信半疑,这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这一行什么骗子没见过,上次我在河南,碰上一老实巴焦的农民,那样子,要多老实有多老实,都可以说有点傻了,说他从泥里耙出来一碗,就二十块钱想卖,我拿过那碗来一看,照他脑袋上就是一下,那他娘的就是高仿瓷,后来在他身上一搜,这一身山沟土味道的农民兄弟,竟然口袋有上海大世界舞厅的票根。
少爷把头一转,嘿嘿一笑:“你这人,所以说有杀人的胆子却只有被别人杀的命,太墨守陈规。”说着就把我的啤酒拿开,把白酒塞给我,“你那眼力,河东也是十名之内,你还怕什么啊?”
想着我就接过白酒,对少爷道:“败给你了,那你再去搞几个菜,来只鸭子,快点搞上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许爷的手段,”说着就向那老头走去。
我轻声对少爷道:“算啦,这年头骗子太多了,咱们少惹这种人,该是穷就是穷。”
少爷笑道:“那是你自己找的,你想你那上海客人又不是什么火眼金睛,你在这里掏个百八块钱的高仿货或是找几件残品,去西城找几个师傅‘旧貌换新颜’,大的修小,小的修长,不就成了,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我就不相信你那上海客人的眼力能有这么好。”
只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说世道不好,或者碰上规格非常高的古墓时,他们才会亲自下地,行话里叫支锅,锅支起来,就是盗成了,锅支不起来,就是走空了。
那一次,我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一个上海的客人挑一些青铜器,最近几年青铜器的收藏风潮很火,大有赶超传统瓷器的意思。可是来回了几趟,基本没看到可能是真货的东西,甚至连能看得上眼的假货都没看到,后来挤到几个以前做过生意的摊主那里,递了几支烟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原来长沙那块儿严打盗墓,快一个多月了,拿着好东西那些地老鼠都没法运出来,货源没了,这里靠到民间去收的能有多少啊,自然是一片萧条。
我做的生意,叫做古董盘子,盘子口开在上海,每年都有两个月呆在山西,有时候下下乡村收收古董,有时候就在这市场里捣鼓一下,靠着自己的几分眼力讨讨生活。
我问少爷:“那这等打等打?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
成年后,经历了不少职业,最后我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古董商人,在上海是以给一些民间企业家收购和鉴别古董为生,生活平淡,但是还算滋润。
少爷一见是小生意,就不去招呼了,进到厨房吩咐厨子烧东西,然后自己又走出来,继续跟我聊天。我就压低声音,用筷子头指了指边上那人,问道:“这人是哪里人,你听得出吗?”
房间虽然只有五个多平方,但是我一个人住,又有独立卫生间,洗澡厕所都不用排队,这在这个招待所里,已经是总统套房的级别。此时我一身汗臭,就特别想念那两个人都挤不下的独立卫生间。
我一想,倒也是,要是个骗子也就算了,要不是,那就是老天给我发达的机会,我还不要,那要是从别人那里听来那老头身上真有好东西,其他人买了发财了云云,那我还不一口气背过去。
我回到招待所自己常包的房间,先是洗了个澡把汗给洗了,然后就去下面的饭店吃饭,饭店的老板是我的老乡,姓李,名少爷,因为是这家店的少东,所以我们都叫他少爷。
老头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轻声对我说了一句:“爬牙里抬子,等打?”
“南爬子进城,身上肯定带着好东西呢,南爬子的东西不能见光,他们只找知道规矩的做买卖,刚刚他和你说那话,他又在南宫门前转着,估计是有东西要出手。”少爷眯起眼睛看了看,看到了那老头捂的破包,道:“你看那小破包,那是精气横流啊,没错,你的买卖来了。”
南爬子是山西一带外八行的人对盗墓贼的称呼,我也听我家里人说过,南爬子很神秘,山西的古墓也很多,而且山西的大墓,容易出粽子。天下养尸归“两西”,第一是陕西,第二就是山西,南爬子在山西讨生活,手段要比其他地方的走地仙,穿山鬼高明很多。
后来单位改制,我那几个月因为感情问题,连续旷工喝酒,什么都不管,就被踢了下来,把我下到了基层。
抬头一看,果然是他,正嘎巴嘎巴嚼着花生米,一手两瓶啤酒,一手一碟蜜汁叉烧鸭,坐到我的对面,问道:“哥们儿,今天收获如何?”
我的前妻是藏汉混血,我的老丈人是藏人,妻子从小接受两种教育,有非常良好的语言天赋,成年后,她在国家机关里做藏语翻译,老丈人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对于古董相当有一套,我整天拍他马屁,也逐渐对这些东西发生了兴趣。
我心情不好,这时候有点火,便对他道:“我不等打,你要是等打,随便去找个人踹一脚,包你不用等!”
那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说话,又说道:“爬牙里抬子,等打等打?”
少爷看我不说话,知道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哎,你别笑,我这话实在啊,你看这世道,早也关门,晚也关门,你不妨关门前捞上一笔,总比饿死强啊,现在走盘子的难度你不是不知道,早认识的几个早改行了。”
我大学里学的,和分配的工作是电力工程,也就是设计国家电网和发电站,与现在的职业毫不相干。之所以进入古董这个所谓的偏门买卖,是因为我的前妻。
“有病”我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向招待所走去,直走到南宫门口,回头一看,那老头没跟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我心里觉得纳闷,他说的话不是山西的方言,也不像是周边省份的,他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是要饭的?
凡是人一旦接触到古董,就很难不被其里面的高价值,高风险,高回报所吸引,于是我就在工作的闲暇,也做起一些关于古董的小生意。
天气热得让人窒息,我一个人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心里老大不痛快。
少爷摇头:“我又不是南爬子,怎么可能知道……干什么,这老头子,难道是……”
我哦了一声,心里一惊,转头再看那老头,心说,难道这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个南爬子?
所谓古董盘子,就是指两地贩卖古董,赚取差价的意思,理论上来说,古董本身是没有实用价值的,他的价值由购买者自己的喜好来体现,所以我们这样的职业才有利可图。山西和上海的古董价格,就可能相差十倍以上。
那时候,我来山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每天都在南宫逛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特别不顺,连一件上眼的东西都没见着,看着满眼的古董爱好者在赝品堆那里挑来挑去,讨价还价,我就心烦意乱。
正说着,忽然从门口进来一人,少爷看到客人自然要招呼,马上起身,问道:“老板,吃点什么?”
一般传得比较普遍的传说里,南爬子都是两个人一起,一老一少,穿大褂,带毡帽,有的还摆摊子给人算命,活脱脱就是风水先生一个,他们一般不亲自下地挖洞盗墓,他们平日里用来营生的手段,叫做“认眼”,也就是把为其他盗墓贼定点,他们有特殊的手段,可以理得山川大气,知道古墓在什么地方,行情最好的时候,十五块大洋走一次,四处一看,用扇子一点,点了就走,从不走空。
我点点头,把刚才在南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少爷一听,眼睛一亮:“我说,老许,你运气不错啊,你那青铜器,可能有指望了。”
我一听,心说什么台子凳子的,还等打,你他娘的才等着挨揍呢,道:“我也不要台子凳子。”
我一琢磨,心中已经有一丝绝望,这市场恐怕短时间恢复不过来,这一次可能得空手回上海。
“这单色书网是什么话?”我问道,看他表情有变,觉得奇怪。
我转头看后,一愣,进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碰到那老头,还是那样子捂着个破包,听到少爷问他,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叫了一碗面,似乎没注意到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少爷奚落我是正常的,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年头哪个做古董,就算最差也是个万元户,可是我,就一身行头还行,身上无半两余钱,都是吃光用光,身体也不算健康,这种局面的确和我的原则有关系,山西摆地摊的,没一个笨的,只要是好东西,就不便宜,我又不卖假货,加上偶而打个眼给人坑一下,这钱就不留我啊。
在市场里穿来穿去,也没有认真地看上什么东西,不知不觉着,日头已经往西走了,再过三十分钟。天一黑,就算有好东西我也不敢看了,因为傍晚是眼力最差的时候,这个时候什么假货都上来,太多太乱,青铜器的做假又是极其逼真的,稍微一个疏忽,就可能“打眼”。
那时候南宫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人山人海,几百个摊位,琳琅满目的瓷器、青铜器、木器充斥着视野。
古董界的骗子无一不是老实憨厚的,因为做古董的人都有一种爆富心里,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捡到别人疏忽的宝贝,老实敦厚的相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我一听失笑,转过头道:“胡扯什么?我是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说着突然想到少爷也是山西腔,马上问道,“哎,对了,你是山西本地人吧,我问你,山西话里面‘等打等打’,是什么意思?”
我略微转头,偷偷看了看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老头,心说山西,那刚才他和我说的那些话是山西话,不是啊,虽然我很多时候都在外省,但是山西话我不可能听不懂啊,那等打等打?难道是新发明的山西土语?
“山西啊,山西口音”少爷也压低了声音:“你在山西也呆了不少时间,这点耳力都没有?”
我一琢磨,那里都是我的徒弟啊,我下去给他们管,我能过得舒服吗?索性就下了海了。那时候生意也不好做,亏了不少生意,最后干脆做生不如做熟,就进了古董这一行。
然而天不从人愿,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年,我前妻随着一领导班子勘探中蒙边境,两边分居了三年,我等了她三年,最后她却没回来,听说是和她那边一领导好上了,前年给我寄来一离婚通知书,就再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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